苏玲珑三天没出门。
准确地说,是三天没出院子。
那天从清音寺回来,她身上就开始起红点。起初只是手背上零星几个,她没在意。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铜镜里那张脸差点把她吓晕过去——满脸都是细密的红点,密密麻麻,看着瘆人。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她砸了铜镜,又砸了茶盏,把屋子里的丫鬟骂得狗血淋头。
太医请来了,看了半天,把了脉,又看了看红点,最后说:“大小姐这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沾了什么不洁之物。不打紧,三日左右自会消退。”
“三日?!”苏玲珑的声音尖得能刺穿屋顶,“你要我这张脸顶着这些东西三日?!”
太医擦了擦汗:“大小姐息怒,要不我开几副清热解毒的药……”
“滚!都给我滚!”
翠儿被骂得灰头土脸,躲在门外不敢进去。她心里隐约觉得这事蹊跷——那天马车拐弯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树林里飞出来,落在车帘上。但她不敢说,说了就是她护主不力,挨板子的是她。
三天里,苏玲珑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
她让人去打听,这几天府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打听回来的消息是:三小姐那边一切如常,每天洗衣做饭,晚上早早熄灯,老实得很。
“老实?”苏玲珑咬着牙,“她老实?我不信。”
可她没证据。
三天后,红点退了,苏玲珑的脸恢复了原样。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正院找秦氏。
“娘,肯定是那个小贱人搞的鬼!”
秦氏靠在软榻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你有证据?”
“我……”苏玲珑噎住了,“没有。但肯定是她!除了她谁敢动我?”
秦氏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
“没有证据,你就是告到她面前,她也不会认。那丫头现在嘴皮子厉害着呢,你忘了上次她怎么顶你的?”
苏玲珑想起上次正院对峙的事,脸上火辣辣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秦氏笑了笑。
“算了?怎么可能。”
她招手让苏玲珑靠近些,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苏玲珑听完,眼睛亮了。
“娘,还是您有办法!”
秦氏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记住,对付这种人,不用自己动手。让她身边的人反水,比什么都管用。”
苏雯雯这几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首先是苏蓉来的次数少了。以前她每天一早来领账目,现在隔三差五才来一次,来了也是匆匆忙忙,待不了多久就走。
苏雯雯问过她,她说柳姨娘的病又反复了,得照顾。
其次是苏芷去胭脂铺送货,钱掌柜的态度有点怪。以前见了苏芷都笑眯眯的,现在总是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苏雯雯留了心。
这天傍晚,苏芷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三姐姐,钱掌柜说……下个月的订单可能要减一半。”
苏雯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
“他说,最近又有人来闹事,说他卖的香囊来历不明,是黑作坊做的。官府的人都来查过一回,虽然没查出什么,但他怕了。”苏芷说着,眼圈又红了,“三姐姐,咱们是不是要没生意了?”
苏雯雯没说话。
她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苏玲珑刚吃了个暗亏,这边生意就出问题。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看向苏蓉的位子——空的。
“四妹妹今天来过吗?”
苏芷摇头:“没有。她说她娘又咳血了,走不开。”
苏雯雯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我去看看。”
柳姨娘的屋里,药味比上次更浓了。
苏蓉蹲在炉子前煎药,眼眶红红的。床上,柳姨娘闭着眼躺着,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四妹妹。”
苏蓉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苏雯雯走过去,伸手搭了搭柳姨娘的脉。
脉象比上次还弱。但不是病情加重,是……
她仔细辨了辨,眉头皱起来。
是药的问题。
她配的药,吃了应该好转才对,怎么会越来越差?
“四妹妹,你按我教的方子煎的药吗?”
苏蓉点头:“按的。”
“药材呢?还用完我给的没?”
苏蓉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用完了……后来我又去仁安堂抓了一些……”
苏雯雯心里一沉。
“仁安堂?就是你上次说那个卖便宜药材的地方?”
苏蓉点头,不敢看她。
苏雯雯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怪苏蓉。她没钱,能怎么办?
“四妹妹,你起来。”她拉了拉苏蓉的胳膊,“从今天起,柳姨娘的药我包了。你只管煎,药材我来想办法。”
苏蓉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三姐姐,我……我没钱……”
“谁让你出钱了?”苏雯雯看着她,“你是我的人,你娘就是我娘。这话我说过,还记得吗?”
苏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没像以前那样扑过来哭,而是咬着嘴唇,像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苏雯雯看在眼里,没追问。
她出了门,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半路,一个小丫鬟突然从旁边钻出来,拦住她。
“三小姐,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苏雯雯低头看那小丫鬟——面生,也就十来岁,不像是府里的人。
“什么话?”
小丫鬟左右看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钱掌柜被人盯上了,有人威胁他不许再收您的货。让他减订单的不是官府,是丞相府的人。”
苏雯雯眼神一凝。
“谁让你来传话的?”
小丫鬟摇头:“我不知道。一个叔叔给了我一块糖,让我来说这句话。说完我就走。”
她说完,真的跑了,一溜烟消失在拐角。
苏雯雯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丞相府的人。
秦氏,还是苏玲珑?或者两个人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