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耀递过去一根雪茄:“塑胶花?眼界太窄了,不如跟我干一票大的。”
李超人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那根名贵的高希霸,又看了看这个霸道截胡的神秘男人。 骨子里的野心,最终战胜了防备。 李超人伸手接过雪茄,连同那把沾满黄泥的皮尺一起塞进口袋。 “陆先生想怎么干?” 陆景耀没答话,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上车。带你看点真正赚钱的买卖。” 半小时后,九龙塘半山,星耀集团临时改建的总部大楼。 电梯直达顶层,双开的胡桃木大门被保镖恭敬地推开。 李超人跟在陆景耀身后,踏入这间足有两百平米的宽敞会议室。 刚一进门,他的脚步就硬生生钉在了地毯上。 会议室正中央,摆着一个长宽超过五米的巨型沙盘。 山川起伏,海岸蜿蜒,整个香江的地形被等比例缩放在这里。 插着星耀小红旗的纺织厂、码头、地皮,星罗棋布地扎根在九龙和新界。 陆景耀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长的胡桃木指挥棒。 他点燃了嘴里的雪茄,青烟袅袅升起。 “李兄弟,你是个聪明人。” 陆景耀用指挥棒点了点沙盘上的深水埗,“告诉我,你每天在街上,看到最多的是什么人?” 李超人推了推黑框眼镜,略一思索。 “难民。操着各省口音、从北边逃难过来的穷苦人。” “没错。” 陆景耀手中的指挥棒在沙盘上画了个大圈,囊括了整个九龙半岛。 “现在香江满打满算两百万人,每天还有成千上万的难民坐着小舢板偷渡过来。” “用不了十年,这座巴掌大的小岛,得塞下三四百万人!” 李超人眉头微皱。 “人多劳动力就贱,所以我才想开厂,用廉价人工生产塑胶花去赚外汇。” 陆景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赚洋人的外汇是条路子,但太慢,也太辛苦。” 他手里的指挥棒猛地戳在沙盘上一块密密麻麻的木头模型上,那是平民窟的棚户区。 “这三百万人,每天一睁眼,除了要吃饭,还得找个遮风挡雨的窝!” “我要赚的,是他们这辈子用来买砖头瓦块的买命钱。” 李超人苦笑了一下,觉得这位大老板有些异想天开。 “陆先生,香江现在的唐楼都是整栋交易,一套下来少说几万港纸。” 他摊开双手,“那些刚吃上饱饭的难民,就算攒一辈子,也买不起半栋楼啊。” “谁说我要整栋卖了?” 陆景耀转过头,眼底闪烁着超越时代的资本精光。 “我们把一栋楼,拆成几十个小单元,一户一户地卖出去。” 李超人呆住了,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道缝隙。 分层分户出售?这在五十年代的香江,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新鲜概念! 但这还没完。 陆景耀抽了口雪茄,抛出了第二个跨时代的重磅炸弹。 “李兄弟,你租过房子,我问你个问题。” 指挥棒点在沙盘上一栋高楼模型上,“这楼里的电梯井、楼梯间、过道走廊,算谁的面积?” 李超人脱口而出。 “当然是业主白送的公共区域,买家只算屋里头那点实际尺寸。” “不。” 陆景耀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独有的残忍微笑。 “从星耀地产开始,这些公共区域,全部按比例分摊到每一个买家的头上!” “买一百尺的房子,他只能拿到七十尺的钥匙,剩下的三十尺,叫公摊面积。” “轰!” 李超人的大脑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敲了一下。 他错愕地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停滞了。 走廊楼梯也能算钱?这等于是凭空变出了两三成的纯利润啊! 这就叫空手套白狼! “这……这买家能答应吗?”李超人声音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全香江的地皮如果都按这个规矩来,他们不买,就只能睡大街。” 陆景耀的语气霸道得不容一丝反驳。 “规矩,是强者定的。” 看着李超人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世界观,陆景耀决定再给他加上最后一根稻草。 “你刚才说你没钱,要分期付款买我的地对吧?” 陆景耀用指挥棒敲了敲桌沿,“盖房子也是一样,为什么要等楼盖好了再卖?” 李超人彻底懵了,不盖好拿什么卖? “我们只要圈起一块地,打下地基,印几张漂亮的图纸。” 陆景耀凑近了些,声音低沉,像个循循善诱的魔鬼。 “然后告诉全香江的市民,现在交定金买,价格最便宜。等楼盖好,价格翻倍。” “这叫卖楼花。”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陆景耀抽雪茄的微弱呼吸声。 李超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洗得发白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 拿买家的钱,盖买家的楼,最后还能赚买家大半辈子的血汗钱! 他原本以为自己找到了塑胶花这门暴利生意,是个了不得的商业奇才。 但现在跟眼前这个男人提出的房地产理念比起来。 自己简直就是个在街边捡破烂的乞丐!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印钞票,是在合法地洗劫整座城市的财富! “不仅如此。” 陆景耀没给李超人喘息的机会,指挥棒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划过。 “以后港岛和九龙之间,会修海底隧道,甚至会挖地下铁路。” “地铁修到哪,星耀的房子就盖到哪。周边全建上大型屋村和商场,让几十万人围着我们转。” “衣食住行,他们赚的每一分钱,最后都得回流进星耀的口袋。” “啪嗒。” 李超人口袋里的卷尺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他却像丢了魂一样,根本没去捡。 那双平时精明内敛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庞大的沙盘。 这哪是香江的模型? 这分明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把所有人当成养料的万亿财阀蓝图! 陆景耀把抽了半截的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现在,你还想去荃湾搭个铁皮棚子,苦哈哈地捏你的塑胶花吗?” 李超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风箱一样上下起伏。 足足过了两分钟,他猛地摘下那副黑框眼镜,用衣袖胡乱擦去脸上的狂汗。 他终于明白了。 面前这个男人,绝不是个只知道砸钱抢地的军阀土豹子。 这是一个拥有神仙般超前眼光、能把整个时代踩在脚底下的终极操盘手! 跟着他,别说赚洋人的外汇。 就算是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英资洋行全吞了,也未必不可能! 李超人双手撑在沙盘的红木边缘上。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街区,只觉得喉咙发干,眼底的野火被彻底点燃。 这才是真正的生意,这才是男人该干的大事! 李超人盯着图纸,双手止不住地发抖:“陆先生,您要的不是这块地……您要的是整个香江的地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