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们要坐自己的船走?”
陆景耀猛打方向盘,劳斯莱斯的轮胎在积水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沉重的黑色车身甩出一个漂亮的甩尾,直接掉转车头。
没有朝着江边的货运码头开,反而一脚油门,扎进了法租界纵横交错的工业区。
林婉清紧紧抓着车门把手,满脸错愕。
“景耀,你疯了?现在全城的军警肯定都在往码头赶!”
她听着远处夜空里隐隐传来的刺耳警笛声,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
兵工厂被劫,钱大钧的私兵在十六铺被全歼。
这两件事加起来,足够让上海滩的驻军把天翻过来了。
这个时候在市区瞎转悠,简直就是主动往枪口上撞。
陆景耀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降下半截车窗。
冰冷的夜雨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沉闷。
“最危险的地方,现在就是最安全的真空区。”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冷笑,眼神亮得吓人。
“驻军去围码头,宪兵去查兵工厂,巡捕房为了避嫌全缩在窝里。”
陆景耀敲了敲方向盘,“现在的大上海,连个管闲事的交警都没有。”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零元购时间,不薅点羊毛再走,我都对不起戴老板的一番苦心。”
林婉清愣住了,她完全跟不上这个男人的脑回路。
都火烧眉毛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在这儿搜刮?
“嘎吱——”
劳斯莱斯在一处破败的砖房门前急刹停住。
斑驳的木牌上写着“天厨调味厂”几个掉漆的大字。
陆景耀推门下车,连伞都没打。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厂房大门,大步跨了进去。
厂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合成味。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干瘦中年人,正蹲在火盆前,慌慌张张地烧着账本。
听到大门被踹开,中年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纸全掉进了火盆里。
“你……你是谁?我没钱了!厂子都要抵押给银行了!”
陆景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没钱。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他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英镑,随手砸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
“一百英镑。买你手里那个‘味精’的专利配方,还有所有的工艺图纸。”
中年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卷绿花花的钞票。
“一百英镑?你这是趁火打劫!我那配方可是花了大半辈子心血熬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口袋,连连后退。
“这东西以后能卖大价钱,我不卖!”
陆景耀懒得废话,直接撩起风衣的下摆。
腰间那把泛着寒光的M1911手枪,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命都没了,留着废纸有什么用?”
陆景耀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冰寒。
“外面到处都在抓壮丁,你这破厂子明天就会被充公。拿了钱,去南洋还能留条活路。”
他掏出怀表,大拇指按在机括上。
“我只给你十秒钟。不卖,我直接从你尸体上拿。”
中年人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击穿。
他看了看那把要命的枪,又看了看桌上的英镑。
哆哆嗦嗦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了过去。
“字据……字据我签……”
三分钟后,陆景耀拿着按了红手印的转让书,大步走出厂房。
林婉清坐在车里,看着他把那张破油纸当宝贝一样塞进怀里,满脸疑惑。
“景耀,你买这种调味粉的方子干什么?这东西能当军火卖?”
陆景耀拉开车门坐进来,发动汽车。
“军火只能发战争财,这玩意儿能赚太平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