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周围十几个卫兵齐刷刷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全对准了陆景耀的脑袋。
张副官吓得腿都软了,手死死攥着枪柄,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陆景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迎着枪林,抬起手腕,手里的红酒杯猛地一倾。
“哗啦!”
半杯猩红的酒液,精准无误地泼在了钱大钧那张油腻的胖脸上。
全场死寂。
舞女们的尖叫声卡在嗓子眼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你找死!”
钱大钧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的配枪就要顶在陆景耀脑门上。
就在枪口抬起的瞬间,陆景耀的左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小胶卷盒。
“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
“开枪之前,钱司令最好先看看这个。”
钱大钧动作一顿,狐疑地瞥了一眼那个不起眼的胶卷盒。
“上个月初九,横滨正金银行地下金库。”
陆景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大日本帝国远东商社的松本阁下,送了您三箱好茶啊。”
钱大钧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茶饼里包着的,是满洲里运过来的特级烟土,还是第三防区的城防图?”
陆景耀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这底片要是明天出现在戴老板的办公桌上。你说,南京那边是先扒你的皮,还是先抽你的筋?”
钱大钧手里的枪“吧嗒”一声掉在羊绒地毯上。
他腿一软,重重地跌回沙发里,脸上的嚣张荡然无存。
五官扭曲得像个活见鬼的小丑,满脑门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私通日伪,倒卖军需。
这是通天的大罪,一旦曝光,钱家上下几百口人全得吃枪子!
“陆……陆老弟……”
钱大钧牙齿打着颤,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伸手就想去抓桌上的胶卷。
陆景耀眼疾手快,将胶卷盒重新揣回兜里。
周围的卫兵面面相觑,枪口全垂了下来,不知道是该上前还是该退后。
陆景耀直起腰,慢条斯理地掏出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沾在虎口的酒滴。
他随手将手帕扔在钱大钧那张惨白的脸上。
“这酒太酸,配不上钱司令的身份。”
他转过身,在一道道敬畏又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大步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钱大钧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沙发上,连大喘气都不敢。
“咔哒。”
走到门口时,陆景耀突然停下脚步,大拇指一弹。
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壳划过一道弧线,清脆地落在钱大钧脚边。
“时代变了,老子要玩大的。”
丢下这句话,陆景耀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与暴雨中。
宴会厅二楼的雕花栏杆后,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绝美女人。
林婉清紧紧捏着手里的丝绸折扇,骨节微微发白。
作为军阀世家培养的情报名媛,她见过无数骄横的将军、狡猾的政客。
但在那个叫陆景耀的男人面前,钱大钧刚才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泥菩萨。
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从容,那泼酒揭底时的狠辣,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被排挤的憋屈样?
林婉清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愫。
她看着男人消失在雨夜里的背影,红唇微启,喃喃自语。
“他……怎么像换了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