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陈凡用城东地块做抵押,从建设银行贷出了八百万。
签贷款合同那天,陈建国的手是抖的。他在工地上干了半辈子,经手过的最大款项不过几十万。八百万——他把笔握了又握,最后还是在儿子坚定的目光下签了字。
“爸,这只是开始。”陈凡说。
凡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注册手续办得很快。沈月的小舅在规划局,帮忙疏通了关系,原本需要半个月的审批流程三天就走完了。公司选址在城东新盖的一栋写字楼里,陈凡租下了整层,视野开阔,能直接看到凡尘花园那块地。
挂牌那天,陈凡没有大操大办,只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红纸屑炸了一地,硝烟味呛得人咳嗽,但每个人都笑得灿烂。陈建国站在崭新的公司铭牌前,让儿子给他拍了张照片。照片洗出来后,他把照片夹在了工地安全帽的内衬里,逢人就拿出来看。
“这是我儿子的公司。”他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骄傲。
开业典礼定在周六。陈凡本来想简单办一下,但消息传出去后,来的人远比他预想的多。父亲的建筑行业老朋友、老孙带了一帮建材市场的老板、沈月介绍了几个江大校友会的代表、连周德胜都派人送了花篮。赵倩倩通过省电视台的关系,还拉来了两个记者。
宴会厅里热闹非凡。陈凡穿着一身定制的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迎宾。这套西装是秦岚逼着他去做的,说“既然当老板就要有个老板的样子”。陈凡拗不过她,花了两千块做了一身,穿上之后自己都觉得像换了个人。
林雨桐是从省城赶回来的。她推开宴会厅的门时,陈凡正在跟老孙说话。余光扫到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身影,他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
“咋得了?”老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快去吧,咱俩回头再聊。”
林雨桐手里捧着一块画框,红绸底子上绣着四个金字:凡尘万里。绣工精细,一看就花了心思。她走到陈凡面前,把画框递过来,脸微微泛红。
“我自己绣的,琢磨了半个来月。你可不许嫌丑。”
陈凡接过画框,手指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不丑。比买的还好。”
“你就知道说好听的。”林雨桐抿嘴笑了,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宴会厅里。沈月正站在角落,端着一杯橙汁,和赵倩倩说着什么。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沈月今天是作为“顾问”出席的。她穿了一件米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干净利落。陈凡介绍她的时候说的是“凡尘地产的战略顾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个刚成立的房地产公司,哪需要什么战略顾问。
秦岚是最后一个到的。她送来了一对花篮,摆在宴会厅门口,然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灰色套装,头发挽成髻,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潭深水。陈凡过去打招呼的时候,她正在看墙上贴的公司章程。
“恭喜你。”她抬起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工地到公司,你只用了四个月。”
“运气好。”
“你总是这么说。”秦岚摇摇头,“沈月说得对,你明明每一步都算好了,偏要说是运气。”
陈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沈月。沈月正在和张伟李明说话,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讲什么有趣的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很优秀。”秦岚说。
“你也很棒啊。”
秦岚没有接话。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宴会正式开始后,陈凡走上台致辞。台下坐了几十号人,有父亲的工友、建材市场的老板、沈月介绍的大学生、还有几个来捧场的机关干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凡尘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陈凡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凡人活在尘世里,但凡人也可以做不平凡的事。凡尘地产的目标,不是盖几栋楼、赚几千万,是要做江城最大的房地产公司,然后走出江城,走出省,走到全国。”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人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大话谁都会说,能做到的没几个。
“我知道有人在想,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陈凡笑了一下,“没关系。四个月前我说要买城东的地,也有人觉得我疯了。现在那块地价值几何?时间会证明一切。”
这一次掌声响了许多。
宴会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林雨桐挽着陈凡的手臂,陪他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沈月站在宴会厅门口,等出租车。秦岚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我送你吧。”陈凡对沈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