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建材市场出来,他又去了几家工地,找相熟的采购员喝酒聊天。一圈下来,王胖子的底细基本摸清了:他在外面养了个小老婆,还欠了一屁股赌债。吃回扣不是一天两天,至少持续了两年,保守估计吞了不下二十万。
晚上回到家,陈凡把账本和调查记录摆在父亲面前。
陈建国一页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当看到王胖子两年吃了二十万回扣的估算时,他猛地站起来,把茶杯摔在地上。
“这个王八蛋!我这就去废了他!”
“爸!”陈凡拦住他,“你现在去,他死不承认怎么办?就算承认了,钱能要回来吗?”
“那你说怎么办?”陈建国眼睛通红。二十万,够他给工人发半年工资了。
“让他自己吐出来。”陈凡冷静地说,“明天你把他叫到办公室,就说要换供应商,让他把采购账目交接清楚。他肯定会慌,会想办法补窟窿。等他补的时候,咱们再抓现行。”
陈建国看着儿子,眼神复杂。这孩子才十八岁,心思怎么这么深?
“然后呢?”
“然后让他选择:要么把吞的钱吐出来,主动辞职,咱们不追究;要么报警,让他进去蹲几年。”陈凡说,“他外面有小老婆,有赌债,肯定选择第一条。”
陈建国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切按计划进行。王胖子被叫到办公室,听说要换供应商,脸色当场就变了。他说要回去整理账目,陈建国同意了。
三天后,王胖子主动找到陈建国,说老家有急事,想辞职。陈建国没挽留,只问他账目交接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都清楚了。”王胖子擦着汗。
“那就好。”陈建国淡淡地说,“老孙那边的价格,我也知道了。”
王胖子的脸瞬间煞白。
一周后,王胖子“主动”辞职,走之前往工地账户里打了十五万,“归还”了部分回扣。陈建国没有赶尽杀绝,给了他一条活路。
消息在工地上传开,工人们对这个十八岁的“小陈”刮目相看。连老李都竖起大拇指:“老陈,你这儿子,是个人物。”
晚上,陈凡照例打开笔记本。
1999年7月18日,重生第九天。
王胖子的事解决了。没有大张旗鼓,没有撕破脸,他吐了钱,走人。爸说我的心太深,不像十八岁。
我说,十八岁和二十八岁,本来就不一样。
工人们现在看我的眼神变了。这是好事,也是压力。接下来要整顿仓库、规范领料、建立台账。事情很多,一件件来。
对了,老孙那边答应长期合作,价格比王胖子低十个点。建材市场这一趟,值。
明天要去见一个人。
他写下最后一行字,合上笔记本。
窗外,1999年的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陈凡想起前世那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自己,想起在广告公司加班到深夜的无数个夜晚,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小凡,妈对不起你,没给你留下什么”。
这一世,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沈月。前世他在建材市场见过她一面,那个扎着马尾、说话条理清晰的女孩,后来成了江大经管系的高材生,再后来,听说去了一家上市公司当财务总监。
明天,她会出现在老孙的钢材店。这是命运给他的第一次偶遇,也是他重生后要见的第一个“外人”。
陈凡的嘴角微微翘起。
1999年的夏天,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