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钉碎片如流星落向问道坪。
每一片碎片落地,陆沉舟体内便有一道封印震颤。他看见自己的经脉在金火中显形,八条被钉死的道脉像干涸河床,正等待一场暴雨。 宁如晦终于出手。 他等的便是这一刻。萧无咎若胜,陆沉舟会成为牧天司的新样本;萧无咎若败,他便以镇压邪物为名亲手灭口。无论谁倒下,药园与矿洞的账都能一并埋进擂台。 宁如晦掌心向下时,那盏未点燃的寿灯忽然亮了。灯中浮现的不是一人寿元,而是药园七百余名家属的细小命火。掌落,灯灭,供养田契约便会化成催命符。 陆沉舟看见这一幕,眼神骤冷。他终于明白赌约为何一定要在问道坪进行:这里的阵法本身,就是收割凡人因果的刀。 筑基灵压轰然降临,整片云海向下塌陷。高台、玉柱、无数弟子都被压得抬不起头;他要在众目睽睽下,以“邪物失控”为名,将陆沉舟碾碎。 一柄碧剑从紫竹峰方向飞来。 顾清漪冲破禁制,剑光如瀑,替陆沉舟挡住灵压。她自身却被反震得从半空坠下,陆沉舟跃起接住她,背后第八枚封印随之炸裂。 她落进他怀里时,右手还保持着握剑姿势,虎口裂得能看见白骨。陆沉舟脚下没有落点,只能把矿镐插进擂台裂缝,两个人被冲击拖出十余丈,镐刃在玉石上刮出一线刺目的火。 “不是叫你别死吗?”顾清漪咳出一口血。 “你那枚玉简只写了剑诀,没写听话。”陆沉舟喘得厉害,“下次记全。” 她想笑,眉头却先因疼痛皱了起来。 灵气如江河决堤。 他在半空转身,矿镐横扫,将萧无咎最后的黑钉砸回其主人眉心。 萧无咎僵住,额上渗出血线。 “你……不能修行。” 陆沉舟抱着顾清漪落地,声音很轻。 “你们说了不算。” 最后一枚黑钉碎裂。 碎裂的瞬间,陆沉舟听见体内连续八声轻响。那不是封印被蛮力撑爆,而是九钉之间彼此咬合的锁势失了最后支点。三年前被截断的灵气顺着经脉倒灌,每经过一处,便像滚油泼过冻土。 他疼得几乎抱不住顾清漪,却没有昏过去。众生碑把药园、矿洞和擂台上的愿一一映在识海中,像许多人在黑暗里喊他的名字,逼他把这一口气接住。 问道坪上空,灵气汇成一道贯日长虹,落进陆沉舟丹田。炼气三层、四层、五层……气势一直冲到炼气六层才堪堪止住。 他的灵根终于显现。 不是废灵根,而是一条由五色灵光汇成的残缺道脉。它像一条历经干涸仍未死去的河,横在他体内。 五色并不纯净,甚至彼此冲撞。按照仙门测灵标准,这仍算不上完美灵根。可它每断一处,便有一缕极微弱的凡火替它搭起桥梁;那些火来自他完成过的愿,也来自他替人记住的名字。 陆沉舟忽然明白,“伪废灵根”的真相并非他原本就是天才。有人封住的,是一条能够借众生之愿继续生长的道脉。牧天司怕的也不是他修得快,而是这条路证明灵根并非只能由他们判定。 全场哗然。 围观弟子的声音像潮水撞上三十六根玉柱。有人喊先天道胎,有人质疑测灵碑出错,还有人终于想起,三年前陆沉舟测灵那日,宁如晦曾亲自封过广场。 杂役区却没有人喊。他们只是盯着那条残缺道脉,像第一次亲眼看见:原来被说成废物的人,体内真的可以藏着一条河。 宁如晦脸色铁青,抬手便要再杀。宗主顾长青的投影却在云端显现,拦住这一掌。 “够了。” 他看着陆沉舟体内的道脉,声音第一次失去平静:“先天道胎……为何会在此处?” 陆沉舟抬眼:“这句话,该我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