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青云宗外门大比前夕。
药园再度开炉,宁如晦以“清剿邪物”为名,要把一百二十名杂役投入药阵,以寿元补全护山大阵。 名单贴在杂役院门口时,没有写一个“死”字。上面说的是“入阵协守”,说每人可领三枚灵砂,家属免一年杂税。几个不识字的老人甚至当场按了手印,还以为儿子得了仙差。 孙二娘把名单读到弟弟那一行,指甲一点点抠进木柱。她弟弟才十六,前几日还偷偷问她,仙师是不是都不用上茅房。 “他要是死在阵里,”她把短刀别进腰后,“我连块能骂他的坟头都没有。” 陆沉舟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所以今晚不是来烧园子,是来抢人。火只烧阵眼和账房,药田能留多少留多少。以后这些药还得救人。” 孙二娘的弟弟也在名单里。 这一次,陆沉舟没有等对方布好局。 夜色压下时,药园四面同时起火。 火势看着凶,走向却被刻意控在石渠之间。孙二娘带着灶房的人提水守住药田,嘴里一边骂宁如晦,一边骂陆沉舟:“放火的是你,救火的还是老娘。修仙若都这么麻烦,不如回家卖饼!” 石小七抱着一摞名册从烟里钻出来,脸熏得漆黑:“二娘,你做的饼能砸死人,也算修行法器。” 一瓢水追着他的后脑勺飞过去。紧张的人群哄地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反而更稳了。 东门,老鲁带人砸断禁制石;西门,秦石用矿镐掘开排污暗渠;北侧药田里,石小七把藏好的名册一把把撒向夜空。纸张在火光里飞舞,如同无数白色飞鸟。 陆沉舟从正门走进药园。 韩执事早已等候。他脸上的伤还没好,身后却立着两尊三丈高的药傀。药傀由灵木、铁砂与尸阴草炼成,眼窝燃着惨白火焰,一拳砸下,药田成片塌陷。 “杂役也敢回来?”韩执事狞笑,“这次我亲自把你炼进炉里。” 两尊药傀同时冲来。 它们每迈一步,胸腔里便传出一声老人似的喘息。陆沉舟很快听出那不是机关声,而是被封在寿灯丝里的残魂。若直接砸碎药傀,残魂也会跟着散掉;他只能先断关节,再找胸腔导线。 这让本来可以躲开的三次重击,变成了必须硬接。 陆沉舟迎面而上。第一拳砸碎他脚边青石,他借碎石腾空,矿镐砸中药傀肩关节;凿山劲爆发,铁砂与木屑漫天飞溅。第二尊药傀的巨掌已从侧面拍来,陆沉舟以镐柄格挡,整个人被拍进药田。 泥土埋到胸口,药傀抬脚踩下。 千钧一发,石小七从田埂上甩出一包盐霜草。 陆沉舟掌中凡火点燃药包,寒白药烟钻入药傀眼窝。两尊巨物动作一滞,他猛地冲出,抓住连接它们胸腔的寿灯丝,一把扯断。 白火熄灭,药傀轰然跪倒。 韩执事转身就逃。 陆沉舟没有追,只将一盏从傀儡中掉出的寿灯丢进凡火。 灯焰化作无数微光,穿过药园上空,落入被锁杂役体内。哭声、怒骂声、铁链断裂声同时响起。 整座药园,终于不再沉默。 而药园最深处,那座曾差点吞掉石小七的赤铜药炉,炉门缓缓打开。 里面坐着的,不是药材。 是被铁钉封住四肢的陈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