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时冲出去,便是送死;若不出去,所有联络过的人都会被逐个清算。
陆沉舟扶住受伤的老鲁,脑海中飞快掠过每一条路。
硬闯不行,控诉不行,证据也被反成了罪证。
他忽然看向药炉。
那炉赤髓芝,是拿寿灯、尸阴草和凡人性命养出来的。假账可以伪造,药性骗不了人。
药园三年,他替宁如晦刷过七次炉。赤铜炉腹下有十二条导火槽,平日以灵炭催药,最忌凡火混入。凡火烧不化灵药,却会把药材里不属于它的东西逼出来——这本是灶房妇人煎毒草时用的土办法,仙师们嫌它粗笨,从来不写进丹书。
粗笨有粗笨的好处。它不认识宗主令,也不认识长老印,只认锅里到底煮了什么。
“孙二娘,”他低声道,“还记得你说过,灶房的火要烧得透,先得让锅底裂一道缝吗?”
孙二娘一怔。
陆沉舟笑了笑,掌心凡火跳起。
“今天,就把他的锅砸了。”
他翻墙而入,直奔高炉。
脚落地的一刻,三支弩箭贴着他的耳根飞过。陆沉舟滚进晾药架下,肩背撞翻两筐青叶,苦涩汁水溅了满脸。房顶的执法弟子喝令他跪下,他顺手抓起一把晒干的爆籽草扔进火盆。噼啪声骤响,种子像碎石般四射,逼得两名弟子抬袖遮眼。
“这也算术法?”有人惊怒。
“不算。”陆沉舟从烟里冲出来,“算我干了三年杂役,没白干。”
宁如晦像是早在等他,袖袍一挥,十八名执法弟子同时出剑。剑光从四面合拢,犹如一座银色囚笼,封死了陆沉舟所有退路。
剑锋还未触身,寒意已经钻进骨头。陆沉舟左腿被剑气擦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裤脚灌进鞋里。他没有去看伤口,只盯着炉底最左侧那条火槽——昨日添炭时,他故意少塞了一块耐火砖,那里留着半指宽的缝。
而陆沉舟没有拔刀。
他抬手,将那一缕金色凡火,弹进了炉底。
下一瞬,整座赤铜药炉发出一声仿佛千万冤魂同时哭嚎的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