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雪,比山下贵。
山下的雪落在屋檐上,化了便是水。山上的雪落进药园,掺着灵气,能把一株凝露草压弯半寸,也能让一个杂役在雪地里跪上一夜。
陆沉舟跪在第七畦药田前,膝盖早已没了知觉。
他掌心攥着三株被冻坏的凝露草,草叶上还带着新鲜的齿印。雪貂昨夜钻破篱笆,啃掉了半片药田;可药园管事韩执事只看数目,不看缘由。
“一株,十鞭。三株,三十鞭。”
韩执事站在廊下,袍角干净得没有半点泥雪。他捻着胡须,像在算一笔再寻常不过的账。
陆沉舟抬眼:“药田的禁制三天没人补过。昨夜雪貂进园,不是我的错。”
“禁制?”韩执事笑了,“你一个凡骨杂役,也配问禁制?”
旁边几个药童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谓凡骨,便是没有好灵根、又交不起供奉的人。进了青云宗,也只能做杂役。宗门给一口饭,便算天大的恩赐;被打死、被病死、被炼坏了,也只是账簿上少一个名字。
陆沉舟三年前带着一包干粮上山时,不信这个。
现在他信了。
可他仍不肯低头。
母亲还在青石镇等着他的灵石买药。他若被赶下山,家里那盏灯,大概也就熄了。
韩执事脸上的笑淡了:“打。”
藤鞭破风而来。
陆沉舟咬住牙,没有躲。第一鞭落在背上,棉衣裂开,火辣辣的疼一路钻进骨头。第二鞭还没落下,药园东侧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放开我!沉舟哥!”
陆沉舟猛地抬头。
两个护园弟子正拖着石小七往炼药房去。小七才十四岁,鞋都跑掉了一只,冻得小脸发青。他拼命抓着地上的雪,指甲翻裂,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小七!”
陆沉舟起身,却被持鞭弟子一脚踹回雪里。
韩执事慢悠悠道:“赤髓芝缺一味药引。小七今日正好咳血,药性合适。”
陆沉舟心里一沉。
药园有试药的规矩。可所谓规矩,从来只用在杂役身上。一碗药灌下去,活着算命硬;死了,尸体埋进后山肥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