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的尽头是一片僻静的荒地,枯草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远处悦来客栈的喧嚣彻底被隔绝在身后。夏莫扶着墙缓了许久,腹中的绞痛与浑身的疲惫才稍稍压下去几分,转头看向同样气息不稳的乐群,目光里满是关切。
乐群靠着一块断石坐下,浅青色的衣裙沾了些尘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抬手擦了擦汗,抬眼看向夏莫,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夏莫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她。自那日小道相救,再到青木门的重逢、悦来客栈的惊魂,眼前这个女孩始终带着一层疏离的壳,可此刻,那层壳似乎被连日的奔波与逃亡,悄悄磨薄了些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还不知她的名字。
初入中州时,系统只称她为“上界天仙宗宗主之女”,后来青木门隔间里,她只言“我有师傅”,再未透露半分身份。如今两人同生共死,这份知晓,于他而言,是一份心安,于她而言,或许也是一种信任的开端。
“乐群。”
少女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夏莫的思绪。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自己未说出口的疑问。
“我叫乐群。”乐群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坦然,“中州青木宗宗主弟子,下品水灵根。你也知道,我其实是上界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夏莫,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决绝:“青木门满门被屠,皆是因我而起。那些人追得紧,我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你若怕危险,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这话落进夏莫耳中,却像一块石头沉进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他看着乐群苍白却倔强的脸,想起她在隔间里攥紧衣角的模样,想起她逃亡时踉跄却不肯放弃的脚步,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
“我不怕。”夏莫的声音沉稳,没有丝毫犹豫,“你师傅曾托我护你周全,我言出必行。更何况,青木门之事,本就与我有关,我岂能弃你不顾。”
乐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归于平静。她没有再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在这绝境之中,有人愿意与她一同赴险,于她而言,已是难得的慰藉。
两人稍作休整,便起身赶路。乐群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带着夏莫绕开几条主干道,专挑偏僻的小路行走。沿途皆是寻常的城郊景象,低矮的房屋、荒芜的田地,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凡人路过,皆是行色匆匆,对他们这两个身着修士服饰的人,投来好奇却不敢多言的目光。
夏莫跟在乐群身后,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他忽然想起,自始至终,自己都未曾听过乐群讲述过往。上界之人、青木宗弟子、被追杀的逃犯,这些标签拼凑起来,像一幅模糊的画,让他心中满是好奇,也多了几分心疼。
“乐群,你……”夏莫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青木门为何会藏着你?那些追杀你的人,究竟是何人?”
乐群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上界与下界,本有壁垒相隔。三年前,我随师傅游历下界,不慎触动了空间裂隙,被卷入中州。”乐群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透过层层云雾,看到了遥远的上界,“师傅为护我,耗尽修为加固壁垒,最终魂归上界,只留我一人,流落中州。”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继续道:“我本想寻机会返回上界,却不料被青木宗宗主发现。他见我有上界血脉,又有下品水灵根,便将我收为弟子,想借我之上界血脉,提升青木宗实力。可谁知,半年前,上界有人察觉我的踪迹,派修士下界追杀我,欲夺我之上界血脉,增强自身修为。”
“青木门本是青木宗的附属宗门,宗主将我藏于此处,本想暂避风头。可没想到,追杀我的人竟寻到了这里,血洗了青木门。”乐群的声音渐渐低沉,“那些人修为极高,为首的是上界玄阴宗的少宗主,手段狠辣,我侥幸逃脱,却也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夏莫静静听着,心中满是震撼。他从未想过,乐群的身世竟如此坎坷。上界、下界、宗门纷争、血脉争夺,这些只在落雪峰的古籍中见过的字眼,竟真实地发生在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他看向乐群,眼中的关切更甚,心中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原来,她不是简单的“上界之人”,而是背负着师傅遗愿、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女。
两人一路沉默,沿着小路继续前行。乐群的脚步越来越快,显然是急于远离中州的范围,那些追杀她的人,定然还在中州附近搜寻,越往外走,越安全。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远处的山峦上,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乐群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的一片废墟:“到了,那里有座破庙,暂且可以安身。”
夏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破败的庙宇坐落在山脚,庙宇的屋顶大半坍塌,墙面斑驳脱落,布满了青苔,门口的石狮子也断了一只耳朵,看起来荒废多年,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这便是中州外的临时安身之所。
两人走到破庙前,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夏莫和乐群都皱紧了眉头。庙内更是破败不堪,布满了蛛网,地上散落着碎砖烂瓦,只有中央的神龛还相对完整,上面的神像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一截残缺的躯干。
乐群走进庙内,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她的脚步轻轻,生怕惊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有些焦急。
夏莫见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了上去,开口问道:“你在找什么?我帮你。”
乐群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指了指神龛后方的墙壁:“那里有个隔间,我之前藏了些东西,去看看还在不在。”
夏莫立刻走到神龛后,仔细查看。那面墙壁看似普通,却有一处细微的凹槽,与周围的砖色截然不同,显然是人为打造的隔间。他伸手轻轻一推,墙壁竟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在里面。”夏莫回头对乐群说道。
乐群快步走过去,弯腰钻进隔间。夏莫站在洞口,等着她。片刻后,乐群从里面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木盒呈深棕色,表面刻着淡淡的青木符文,看起来有些年头,却保存得完好无损。
她将木盒抱在怀里,坐在神龛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夏莫凑过去一看,只见木盒内整齐地摆放着几瓶丹药,瓶身泛着温润的灵光,还有几张泛黄的符箓,以及一枚小巧的玉佩。
“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保命丹药,还有青木宗的宗主令。”乐群拿起一枚丹药,指尖轻轻摩挲着,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有了这些,至少能撑过一段时间。”
夏莫看着木盒内的丹药,心中一动。这些丹药皆是中品疗伤丹和聚灵丹,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乐群身负重伤,又连日奔波,这些丹药正好能派上用场。
他看向乐群,目光坚定,缓缓开口:“乐群,你如今暂无去处,与我同行,可行。”
乐群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你真的不怕?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跟着我,你会有生命危险。”
“我受你师傅所托,护你周全,这是我的承诺。”夏莫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更何况,我落雪峰虽小,却也容得下你一人。我们一同上路,相互照应,总好过你一人独自逃亡。”
乐群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她知道夏莫说的是实话,连日的逃亡让她身心俱疲,身边若能有个可靠的人,确实能让她安心许多。而且,她能感觉到,夏莫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虽修为不高,却有一颗赤诚之心。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好,我与你同行。”
夏莫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知道,这一步迈出,意味着他们将一同面对无数危险,可他也明白,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两人在破庙中简单收拾了一下,找了些相对干净的干草,铺在地上,当作床铺。夏莫拿出仅剩的一点干粮,分给乐群一半。乐群没有推辞,接过干粮,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已经许久未曾好好进食,这点干粮,对她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夜色渐深,庙外的风越刮越大,吹得破庙的门窗呼呼作响,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野兽嘶吼声。夏莫盘膝坐在干草上,运转功法吸纳着微弱的灵气,可他的心思却始终无法平静。
他打开系统面板,目光落在了任务进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