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那道浅青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夏莫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指尖还残留着想要挽留的空落感。心头被错失上品水灵根功法与千枚灵石的遗憾填满，可这份情绪，很快就被腹中愈发猛烈的饥饿感冲散，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肠胃绞痛，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连站在原地都觉得双腿发软。
中州的街头依旧繁华如旧，暖阳洒在鳞次栉比的楼阁上，映得飞檐翘角流光溢彩，往来修士依旧步履匆匆，或是谈笑风生，或是驻足商铺，一派热闹景象。可这份繁华，此刻在夏莫眼中，却成了最残忍的对照——旁人皆是衣食无忧、资源傍身，唯有他，孤身一人流落于此，连最基本的饱腹都成了奢望。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缓缓挪动，目光不自觉地被街边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吸引。各家店铺的门窗敞开着，浓郁诱人的菜香混着灵米的清甜、灵肉的鲜香，顺着微风飘到鼻尖，钻进鼻腔，每一缕香气都像是细小的钩子，狠狠勾着他空荡的肠胃，让本就饥肠辘辘的他，饿得愈发难受。
有的酒楼门口挂着熏得油亮的灵禽烤肉，油脂顺着肉纹缓缓滴落，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香气扑鼻；有的饭馆摆着热气腾腾的灵食面点，白胖的馒头、鲜香的馄饨，冒着袅袅热气，食客们坐在桌前，从容不迫地享用美食，谈笑间满是闲适。夏莫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靠着细微的痛感强压下腹中的馋意，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什么窘迫的事来。
他来自落雪峰，即便宗门贫瘠，也从未受过这般饿肚子的苦楚。往日在宗门，即便没有珍馐美味，也有灵果、兽肉果腹，修炼之余从不必为口腹之欲发愁。可如今，踏入这人人向往的中州圣地，他却连一口热食都吃不起，身上空空如也，别说灵石，就连一件能典当的值钱物件都没有，这般落差，让他心中满是酸涩与无奈。
收徒被拒，机缘落空，眼下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夏莫望着眼前无尽的繁华，第一次生出些许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该如何赚取第一枚灵石，只能顺着街道，机械地往前走着，目光涣散，脚步虚浮，腹中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眼前时不时泛起阵阵黑晕，只能咬着牙苦苦支撑。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一条热闹的街巷，一阵格外朴实却又勾人的面香、肉香飘了过来，不同于酒楼灵食的馥郁，这股香气平淡却浓烈，直直钻进夏莫的鼻腔，瞬间击溃了他最后一丝隐忍。
夏莫猛地抬头，循着香味望去，只见街边不远处，摆着一个简陋的包子铺。铺子没有气派的门面，只是搭了个简易的木棚，摆着几张矮桌木凳，蒸笼摞得老高，腾腾的热气从蒸笼缝隙里冒出来，裹着包子的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铺主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粗布短衫，手脚麻利地招呼着零星的客人，脸上带着憨厚的市井气，看着颇为和善。
这一刻，夏莫所有的理智都被饥饿压倒，双脚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径直朝着包子铺走了过去。那热气腾腾的包子，对此刻饥肠辘辘的他来说，无疑是世间最致命的诱惑。
他刚走到铺子前，还没开口，憨厚的铺主便热情地招呼道：“小伙子，看着饿坏了吧，刚蒸好的灵蔬肉馅包子，趁热吃点？”
夏莫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自己没有灵石，可腹中的饥饿感实在难以忍受，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铺主见状，立刻掀开最上面的蒸笼，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喷涌而出，白白胖胖的包子码得整整齐齐，表皮暄软，透着淡淡的油光。他随手拿起一笼，放在夏莫面前的矮桌上，笑着说道：“先吃着，不够再说，管够！”
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包子，夏莫再也忍不住，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立刻坐下，拿起包子就往嘴里塞。他吃得又急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一口下去，鲜香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滑进肠胃，瞬间缓解了几分钻心的饥饿。他太久没有吃过热食，此刻只觉得这普通的包子，比世间任何珍馐都要美味。
一笼包子不过片刻，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笼底的碎屑都没剩下。
铺主看着他这副饿极了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又笑着端来一笼：“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夏莫嘴里塞满包子，只能含糊地点着头，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第二笼、第三笼，铺主接连端来三笼包子，竟全都被他狼吞虎咽地吃进了肚里，直到肠胃被填满，那股撕心裂肺的饥饿感才终于消散，整个人也缓过劲来，脸上泛起了些许血色。
铺主收拾着空蒸笼，看着夏莫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小伙子，你这是饿了多少天了，吃得这么急，活脱脱像个从饿鬼道里跑出来的饿死鬼哟！”
听着铺主的玩笑话，夏莫摸了摸填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傻呵呵地笑了起来，脸上满是窘迫，却也有了几分饱腹后的踏实。方才的茫然与酸涩，被这三笼热包子冲淡了不少，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暖意，没想到在这陌生的中州街头，能遇到这般热心的铺主。
可这份暖意，很快就被冰冷的现实击碎。
笑过之后，铺主擦了擦手，看向夏莫，开口说道：“小伙子，三笼包子，一共六枚下品灵石，你看是现付还是？”
听到“灵石”二字，夏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有钱付账，方才被饥饿冲昏了头脑，只顾着饱腹，竟忘了这最关键的事。
他连忙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地在身上的衣袋里胡乱摸索，从衣襟到袖口，从腰间到袜筒，仔仔细细搜了一遍又一遍，可身上空空如也，别说下品灵石，就连一枚普通的铜板都没有。从落雪峰带来的微薄积蓄，早已在赶路途中耗尽，如今的他，身无分文，一无所有。
铺主看着他慌乱摸索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也变得严肃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小伙子，你该不会是没带灵石吧？”
夏莫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满是愧疚与难堪，低着头，声音干涩地说道：“老板，对不住，我……我身上现在没有值钱的东西，也没有灵石。我不是故意吃白食的，只是实在饿极了，你放心，等我日后赚到灵石，一定会加倍还给你，绝不拖欠！”
他说得真诚，眼神里满是恳切，此刻的他，别无他法，只能期盼铺主能够通融。
可做生意的人，本就是小本买卖，哪能容得下吃白食的。铺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生硬：“你这小伙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还想吃白食？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你这样折腾，吃了东西哪有不给钱的道理？我放你走了，茫茫人海，我去哪里找你要这六枚灵石？你这不是耍我吗！”
“老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到中州，身上的盘缠早就用完了，我一定会还的，求你信我一次！”夏莫连忙解释，语气里满是焦急，他不想因为这点事，与人发生争执，可眼下的窘境，让他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