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柏珺和任晓春跟在后面目睹了车祸的整个过程。
白色重卡迎面冲过来时,他一个急转向,惊险地躲过正面撞击,顺着惯性停在路边。
他急速下了车,冲那扬长而去的白色影子骂了句脏话。
仅仅是轻微的一擦,他的蓝色卡宴左前轮和发动机已经废了。
好在人没事。
但前面那辆车就没这么幸运了,连人带车被顶出去几十米远,此刻像一堆废铁一样杵在路边。
两个人压抑着内心的恐慌,奔上前去。
车上玻璃全碎了,浓重的血腥味扑鼻,令人感到窒息。
顾宁睿和何斯嘉环抱着昏迷在驾驶位上,一片尖利的玻璃穿过瘪塌的安全气囊,正刺在何斯嘉的背上,她的半边身体连带着那片气囊布,已经被鲜血泡透了。
杨柏珺手足无措,不敢动他们,马上拨了120转人工:
“喂,……车祸,两人受伤,很严重,地点是……”
任晓春脸色惨白如雪,整个人瑟瑟发抖,强忍着眼泪拿出手机,舌头像石块一样僵硬:
“喂……武、武队长吗?斯、斯嘉姐……出事了……”
她心如刀绞,又吓得控制不住自己,拿着手机,竟拨不出第二个号码。
“我来。”杨柏珺抓住她那只颤抖不停的手,径直打给了郑晨宇。
在等待120 到来的这十几分钟里,任晓春一直在轻声呼叫两人的名字,想将他们从黑暗里找回。
可他们一直没醒。
顾宁睿的呼吸还算正常,何斯嘉却是气息越来越弱,呼吸频率加快。
手机“嘟嘟”响了两声。
任晓春好似看到了什么骇人的怪物,再度吓得痛苦失色,手一抖,将手机扔在了马路上。
杨柏珺将它捡起来,也黑了脸。
那是两条信息:
“你不老实!你看了视频却没做到你该做的事!你们都该死!”
“喜欢吗?这就是我要收的报酬。以后还会有哦。除非你改变主意。”
同样显示来自未知号码。
杨柏珺站在原地,举目察看四周的建筑和设施。
马路上有监控,但看着他们的那只眼睛一定藏在暗处。
任晓春克制着心里的惊恐,企求上天放过他们,不要再增加她的罪孽。
比120更早到达的是一辆警车。
车上跳下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高个子姑娘,全身裹在一片暗黑里,身姿干练矫健。
见到任晓春和杨柏珺,她一言不发,伸着两指,大致查看了受伤的两人,随后摘下口罩和墨镜,露出一张精致的娃娃脸,当面拨通电话:
“喂,队长,我到这里了。……情况不太好。……有骨折,刺伤,流了很多血,内脏情况不明,估计还有脑震荡。……”
天渐渐黑了,笼罩着阿萍凝重的脸色。
她是从附近的一家会所赶过来的,卓葆耕近期去过那里几次,她一直在那蹲守。
这两天何斯嘉在公安局待着,她就没有一直跟着她。
警局人手又不够,她被派去支援临时任务。
她强自镇定,吩咐任晓春和杨柏珺:“你俩继续,唤醒他们。”
说完,她戴好口罩,拆下两辆事故车上的行车记录卡,开始勘察车祸现场。
“喂,交管局吗?市刑警大队袁杰萍。
北三环线戴园路口往下一公里发生重大车祸,有人受伤。
肇事车是一辆白色重卡,从戴园路口开往环线方向。
请核实沿路监控,并派人配合调查。”
很快,她收到了回复。
小路上的监控果然没有开启,白色重卡是突然出现在环线上的,除了拍到一个车牌号,司机伪装得十分到位,连一只眼睛都没被拍到。
一小时后,交警们处理了车祸现场,并在环线路的一个偏僻出口三公里处,找到了被丢弃的白色重卡车头。
据查,车牌号是假的,车子被清洗过了,没留下任何痕迹,车厢不翼而飞。
……
容华医院的病床上,何斯嘉茫然地醒来,看到床边一霎时围过来两男一女,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关切。
“你们——在干什么?”
她有一瞬的迷茫,只觉得这几张脸很熟悉,但他们都很悲伤。
难道自己……快死了?
这话问的,几人听了都是摸不着头脑。
顾宁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想到她有轻度的脑震荡,一时反应不过来,或者有短暂的断片,也是情有可原。
他想跟她解释她目前的状况,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姑娘,我从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热爱医院的人。
这才出院一天,又回来了!
你就这么迷恋咱医院的饭菜吗?
还是你看上医院的哪位帅哥医生了,使的苦肉计?
我告诉你哈,小年轻的,不带这么作践自己的……”
李医生大喇喇地走到病床边,知道病人醒了,开始做一些常规的检查,一边记录,还嘱咐身后小护士注意一些用药的事项。
何斯嘉乖乖地配合着,只觉得浑身哪哪都疼,忍不住脸上一片痛苦。
李医生见她不说话,手上记录的动作慢了,表情凝重起来: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记得我吗?”
也许是眼前这人浓烈鲜明的个人风格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又或许是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终于反应过来,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何斯嘉忽而一笑:
“李医生,我跟文哥好久没见了,他最近怎么样?”
说起儿子,李医生噗嗤直乐:“他呀,好得很,比你皮实多了。”
她转而马上正色道:“你再不惜命,下次别撞我手里了,我看着难受。
看看你这一身的伤,膝盖和脚踝还没好呢,现在又加上左臂骨折,背部穿刺伤,肋骨挫伤,幸亏没刺到内脏,还有颈椎扭伤。
你今天的出血量,可给我们医院耗费了不少库存。
你爸妈要知道了不得疼死!”
何斯嘉眼神一暗,满不在乎地装起了可怜:
“呜呜,我头疼。我都这样了,您就不能温柔点儿吗?”
虽然她全身上下每一个受伤的地方都被固定保护起来了,几处伤口悄摸摸地生疼,脖子也戴上了颈围,她确实已经是个不能自理的可怜人了。
“对了,还有脑震荡。
你千万得注意休息,少思少想,不要忧心,否则会有后遗症。”
李医生心硬如铁,顷刻补刀,眼神给到一旁的顾宁睿。
“谢谢李医生。”顾宁睿将那句话听进去了。
半个小时前,医生说他也有轻微的脑震荡,最好先卧床休息。
何斯嘉不置可否,担忧地打量着他,见他似乎没受什么伤,放下一颗心来。
丑话说在前头,依照何斯嘉之前的表现,李医生忍不住絮叨了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