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处变化,都不大。
可连在一起,就是一条把星川往门外推的线。
陈海低声道:“这不是客户正常改需求,这是给云盛留裁判席。”
林川没有接这句话。他盯着文件属性和邮件头时间。V1.0外发时间在半个月前,那时星川还没收到预审通知;V3.7上传时间却在资格预审前一晚,云盛项目组提交风险提示的前两个小时。
何旭翻到律师转来的来源备注,忽然停住:“林总,这里有一段外发名单说明。云盛项目组回复客户预研意见的联系人,是赵凯。”
屏幕上,律师只截取了非机密的邮件头字段和客户外发链路。回复主题清楚写着:关于二期试点标准调整建议。发件人显示赵凯的云盛邮箱,时间在V3.7生成之前。
刘敏没有让情绪带偏,逐字读出可用结论:“我们现在只能确认三件事。第一,最初版本和现行版本存在实质差异。第二,差异都指向原承建方优势。第三,赵凯在现行版本生成前,向恒辉提交过标准调整建议。至于恒辉为什么采纳,谁审批,不能猜。”
“够了。”林川说。
这不是能当场砸出去的锤子,却足以证明星川不能按V3.7默认认输。赵凯没有在门口堵他们,而是提前把门框改窄,让后来者必须侧着身子进场。
林川重新打开澄清文件,在最前面加了一页“需求版本差异说明”。措辞仍然克制:星川已获得一份来源待核验的客户外发预研版本,该版本与现行V3.7在模型继承、历史标签、验收角色三处存在重大差异;星川请求恒辉采购组在九点半答复中明确版本变更依据,并说明所有入围方是否享有同等信息。
陈海看着他:“不直接写赵凯?”
“不写。”林川说,“客户答复里如果承认版本变化,赵凯就藏不住;如果不承认,我们也有下一步核验方向。现在写名字,只会让他们把问题变成私人恩怨。”
何旭沉默很久,忽然说:“发这份东西的人,估计很怕。”
林川看了一眼邮箱。旧同事又发来一封短消息:我只能证明它从客户那边来过,但别让我公开作证。赵凯知道是我,我在行业里就待不下去了。
会议室里的灯白得刺眼。
林川把那封邮件保存进待核验目录,没有回复承诺,也没有催促对方站出来。他只对刘敏说:“记录他的顾虑,交给律师。证据和人,都不能拿来硬推。”
何旭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如果没有人公开说话,赵凯还是能说这些只是版本沟通。”
“所以我们先让恒辉回答版本。”林川把V1.0首页打印出来,反扣在桌上,“谁说话,什么时候说,能不能说,都必须由他自己决定。我们不能一边反对赵凯逼人背锅,一边把别人推到台前替星川挡刀。”
刘敏停笔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把这句话写进会议纪要。她没有加任何形容,只标注为:涉及线索提供人保护原则。
陈海长出一口气:“那我们手里其实还是半张牌。”
“半张也够。”林川说,“至少能证明这局牌被人洗过。”
凌晨三点二十,差异说明随补充澄清提交成功。恒辉系统仍显示九点半统一答复。
林川关掉电脑前,最后看了一眼V1.0和V3.7的并排页面。被改过的不是几行字,是竞标的起跑线。
窗外天还没亮,邮箱里那封未读邮件静静躺着,标题像压低了声音。
一份不能公开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