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安全出来,我们把账算清楚。”
林川这句话刚落下,周野还没来得及回应,麻醉医生已经在门口催了一遍:“周晚家属,签字确认后病人要送手术室,别耽误。”
周野攥着那张没写完的借条,指节白得发青。他看了林川一眼,像是仍想问个明白,可身后的门里传来推床轮子压过地砖的声音,他只能转身快步进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川坐在塑料椅上,把黑色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没有再看账户余额,而是把刚才的三件事写下:周晚手术预缴已通过,周野旧工作站保留,借条暂缓。
最后一行,他停了几秒,补上四个字:不是施舍。
凌晨的急诊楼冷得刺骨,空调风从头顶扫过,带着消毒水和潮湿雨气。远处母亲靠在留观室外的墙边打盹,怀里还抱着那个旧布包。父亲的床位被帘子遮住,只露出监护仪一角,绿色数字稳定地跳着。
林川起身去护士站确认了一遍父亲情况。值班护士翻记录:“林国平这边暂时不用新增缴费,明早查房后再说。家属别太紧张。”
“谢谢。”
他把结果记进手机,回头时,手术区外的灯已经亮起。周野站在门边,像一截被雨水泡透的木头,旧工作站电脑仍被他抱在怀里。
“你不坐?”林川问。
周野摇头:“坐不住。”
“站着也改变不了结果。”
周野低头看着电脑包,嗓子哑得厉害:“我知道。可我一坐下,就会想刚才那张单子。如果不是你,她现在还卡在预缴窗口。”
林川没有安慰他,只说:“钱只是把流程往前推了一步。手术能不能顺利,看医生。”
周野抬头,眼里有疲惫,也有还没完全散去的警惕:“你说话一直这么冷静?”
“今晚不冷静的人已经够多了。”
周野被这句话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刚才问你想要什么,你没答。”
“因为那时候你没资格谈。”林川看向手术区,“你妻子还没进去,你满脑子都是怕。人在怕的时候签下的东西,不叫合约,叫把柄。”
周野脸色微微一变。
林川知道他想到了前公司。那份让他承认项目延期全责的补充协议,和云盛递到自己面前的责任确认书一样,都是趁人没有退路时塞来的绳子。
“所以我现在也不跟你谈细条款。”林川说,“只说原则。”
周野看着他:“什么原则?”
“第一,今天这两万八不是借款,我不会收你利息,也不会拿你妻子的病历当抵押。”
周野下意识皱眉:“那不行。”
“听完。”林川打断他,“第二,它也不是慈善。你不用把我当恩人,更不用把自己摆成欠债的人。等你妻子稳定,你用能力和成果还。”
走廊里有家属压低声音哭,护士推着药车从两人身后经过,金属轮子轻轻一响。
周野盯着林川:“能力和成果,听起来比借条更贵。”
“当然更贵。”林川说,“借条最多还两万八。你的能力如果值钱,就不该被两万八定价。”
周野沉默了。
这句话比谢谢更重。过去半年,他听过太多评价。有人说他不懂商业,有人说他太轴,有人说他守着一堆日志没意义。前公司拖着工资和补偿不发,二手商盯着他的旧电脑压价,连亲戚借钱时也委婉劝他先找份普通维护工作,别再折腾算法。
可眼前这个刚认识一晚的人,开口却说他的能力不该被两万八定价。
周野缓缓把电脑包放到旁边椅子上:“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页空白纸,写下“推荐、留存、转化”三个词,又在旁边画了一条线。
“我以前在云盛负责的核心项目,真正的问题不是没人写代码,而是业务和算法被管理层拆开了。”他说,“他们只要短期报表好看,把长期留存、冷启动和异常数据全当成本。最后出了问题,就找一个能背锅的人。”
周野看着那三个词,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你们也是推荐项目?”
“电商业务相关。”林川没有展开云盛细节,“项目上线成功,但成果被人拿走,责任也被扣到我头上。”
周野冷笑一声:“难怪你说自己也被责任文件坑过。”
“所以我不缺一个签了卖身契的程序员。”林川把笔放下,“我缺的是一个能把产品做对、也敢说哪里不对的人。”
周野手掌按在电脑包上:“你现在有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