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破天嘴角的白沫悬在半空。
那团黏稠的白色泡沫,随着他粗重的呼吸颤了两下。
“吧嗒”一声。砸在实木地板上。
装疯的戏码,在这一秒彻底裂开。
他翻白眼的动作僵住了。
眼珠子慢慢往下转。死鱼一样的瞳孔里,重新聚起了焦距。
红血丝像炸开的蜘蛛网,死死缠着面前这个蹲在栏杆外的黑衣男人。
林破天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闷响。像吞下了一把带刺的碎玻璃。
他引以为傲的地下帝国没了。他可以认栽。
但他藏在温哥华的那个私生子,是他林家这辈子唯一干净的血脉。
那是他的命根子。
现在,这根命脉被顾纵一把死死攥在了掌心里。
顾纵没有再压低声音。
他左手按着左膝盖。腰部发力。
高大的身躯慢慢站直。
黑色军靴在实木地板上碾转半寸,发出一声粗糙的摩擦音。
顾纵居高临下地看着铁笼里的烂肉。
他转过头。
视线落在被告席侧前方的一个立式麦克风上。
那是平时法警用来宣读法庭纪律的备用麦。
顾纵迈开腿。
两步走到麦克风前。
左手伸出,一把捏住黑色的金属鹅颈管。往下压了压。
“你现在装疯。”
顾纵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顺着法庭四周的阵列音箱,传遍巨大的第一法庭。
也通过转播信号,砸进了全国几千万块屏幕里。
“法院确实判不了你死刑。”
顾纵的声音带着粗糙的颗粒感。透着一股见血封喉的冷硬。
“强制医疗。听起来是个逃命的好路子。”
全场死寂。
几百个受害者家属屏住了呼吸。
那个断腿老汉抓着拐杖的手在发抖。他不明白,这个一直帮他们出气的局长,为什么要在法庭上顺着黑老大的话头说。
大背头律师站在辩护席后。
他用袖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想松一口气。
以为顾纵这是在法律的程序面前妥协了。
但下一秒。
顾纵抬起眼皮。那双熬红的眼睛,像两把开了锋的军刺。
直直扎向铁笼子里的林破天。
“但我向你保证。”
顾纵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我会亲自签字。把你送进云海省看守最严的重度精神病院。”
林破天趴在地上。
手腕上的精钢手铐卡在铁柱上。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皮肉直哆嗦。
一股比死刑还要粘稠的恐惧,顺着尾椎骨往上爬。
“你会有一间没有窗户的单人病房。”
顾纵的声音平铺直叙。像在描述一件即将发生的日常小事。
“只有一张焊死在地板上的铁床。和四条牛皮约束带。”
“每天三顿。护工会按时给你注射大剂量的镇静剂和氯丙嗪。”
顾纵左手松开麦克风。指尖在桌沿上点了两下。
“你的中枢神经会被药物彻底摧毁。连咽口水、眨眼睛的功能都会丧失。”
法庭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连媒体区记者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都在听着这番堪比地狱的宣判。
“你会像块发臭的烂肉一样,在床上躺一辈子。”
顾纵看着林破天惨白的脸。
“大小便全在裤裆里解决。身上长满流脓的褥疮。没日没夜地躺在自己的排泄物里。”
“你想死。连咬断自己舌头的力气都没有。”
铁笼里。
林破天的呼吸彻底乱了。
胸膛像个漏风的鼓风机,剧烈起伏。
灰色的囚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冰凉地贴在脊梁骨上。
死刑只是一颗子弹。
眼睛一闭。几秒钟的痛感。一了百了。
但顾纵画出来的这张图,是没有尽头的活地狱。
“最重要的是。”
顾纵抬起那只缠着白纱布的右手。
食指点向林破天的方向。
“你的脑子会保持绝对的清醒。”
顾纵声音低沉。
“每天的探视时间。我会让人在你的铁床前,放个电视机。”
林破天的双手手指,在木地板上僵硬地抠住。
指甲刮出几道刺耳的白印。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让你睁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
顾纵的话,像生锈的钝刀子,一点点割开林破天最后的心防。
“你那个断了粮的宝贝儿子。在温哥华的街头,怎么被人打断腿。”
“怎么沦为一个捡垃圾的乞丐。怎么在冰天雪地里冻成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轰”的一声。
这句话,直接炸碎了林破天脑子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
血脉断绝。生不如死。
这是这个混迹黑道三十年的老江湖,内心深处唯一畏惧的东西。
他知道顾纵干得出这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