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纵扯过那个印着“海尔冰箱”的巨大废旧纸箱。
纸箱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他踢了一脚。箱体很结实,瓦楞纸板没怎么受潮。 他走到昏死的杀手身边。 杀手的下巴上全是干涸的白沫。两处刀伤还在往外渗着血,把冲锋衣染得湿乎乎的。 顾纵抓起那副锁在铸铁管上的脚铐。 从口袋里摸出把万能钥匙,捅进锁眼。“咔哒”打开。 他揪住杀手的后领,直接把人倒拖向纸箱。 杀手的脑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磕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到了纸箱前。 顾纵毫不客气。一把攥住杀手的双腿,像折叠一头死猪一样,强行把他的膝盖压向胸口。 “喀吧。” 杀手的膝关节发出抗议的脆响。 顾纵连眉头都没皱。用力一按。直接把这一百四十多斤的肉团,硬生生塞进了长方形的纸箱里。 杀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被死死卡在箱子底部。 顾纵合上纸箱的盖板。 他从旁边的一堆杂物里,找出一卷没用完的黄色宽胶带。 撕开胶带头。咬在嘴里。 双手用力拉扯。 “刺啦——” 刺耳的撕胶带声在平台上响起。 他绕着纸箱,横向缠了五圈,纵向又缠了五圈。 直到把整个箱子裹得像个黄色的木乃伊。 顾纵拍了拍箱子。 发出沉闷的空响。 他双手扣住箱子底部的缝隙。腰腹肌肉收紧。 “起。” 直接把这个重达一百五十斤的“包裹”扛在了肩上。 顺着水塔生锈的铁爬梯,他单手攀爬。 稳稳当当地落回地面。 罗马假日洗浴中心后巷的出口。 停着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车厢喷着某通快递的掉色标志。 快递员估计是去旁边的小卖部买烟了,车钥匙还插在电门上。 顾纵扛着纸箱走过去。 “砰”的一声,把纸箱扔进三轮车的铁皮车斗里。 车身剧烈晃了一下。轮胎瘪下去一块。 他跨上三轮车座椅。 拧开电门。右手握住油门把手,用力一转。 破三轮发出“嗡嗡”的电机声,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后巷。 融入了青莽县夜间的车流中。 半小时后。解放北路。 天盛集团总部大厦。 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周围低矮的老城区里显得鹤立鸡群。 大门口亮着刺眼的射灯。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在门口溜达。 一辆破旧的快递三轮车,突兀地停在台阶下。 顾纵穿着那件沾了泥点子的黑色战术背心。头上戴着一顶顺手拿来的脏球帽,压得很低。 他从车斗里抱起那个缠满胶带的巨大纸箱。 一步一步走上大理石台阶。 “干什么的!” 一个保安警惕地拦住他。手摸向腰间的橡胶棍。 “大半夜的,哪来的快递?” 顾纵压着嗓子,声音沙哑。 “同城加急。指名给你们林董的。” 他把纸箱直接扔在大堂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保安脚底板发麻。 “运费到付。” 顾纵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下台阶。 跨上三轮车,一溜烟消失在街道拐角。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上去踢了一脚纸箱。很重。 “林董的包裹?这么大个件。赶紧送上去,刚才上面打电话催人呢。” 两人不敢耽搁。搬来一个液压推车。 吭哧吭哧地把纸箱弄进了货梯。 顶层。天盛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隔壁的一间豪华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林破天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 他刚从君澜酒店的鸿门宴上败兴而归。 右脸高高肿起。嘴角那道被黄铜钥匙砸出的血口子,已经让私人医生简单缝合了。贴着一块碍眼的白纱布。 他的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 会议桌两边,坐着十几个天盛集团的核心高层和头目。 张彪在看守所,马汉那边还没消息。 现在的局面很被动。 “城东那几个场子,刚才全被查封了。账本也被抄了。” 一个负责场子的头目擦着冷汗汇报。 “顾纵那小子根本不讲理。带的都是防暴枪,兄弟们不敢硬拼。” 林破天猛地把手里的紫砂茶杯砸在地上。 茶杯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那头目一裤腿。 “一群废物!” 林破天咬着牙。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杀手呢?我花三百万请的职业干活的,死哪去了!” 他冲着旁边的干女儿李若水吼道。 李若水脸色苍白。她也没见过林破天发这么大的火。 “干爹……刚才打电话,那边一直关机。”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两个保安推着液压车,把那个缠满黄色胶带的巨大纸箱送了进来。 “林董。您的加急快递。刚才送前台的。” 林破天皱起眉头。 看着这个散发着霉味的破纸箱。 在座的高层也都停下了窃窃私语,盯着这个奇怪的大件。 “什么玩意?” 林破天站起身。走到纸箱前。 箱子上什么单据都没有。只有几道暗红色的污渍,在黄色胶带的缝隙里很不显眼。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黄铜裁纸刀。 有些不耐烦地划向纸箱顶部的胶带。 “刺啦。” 胶带断裂。纸箱盖板失去束缚,向两边弹开。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尿骚味。 瞬间从纸箱里冲了出来。直扑林破天的面门。 林破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裁纸刀掉在地上。 原本被硬塞在里面的杀手。因为失去外力压迫。 身体像弹簧一样猛地弹了出来。 上半身直接从纸箱里翻落。 “噗通!” 浑身是血的杀手。脸朝下,重重地砸在光洁的红木会议桌上。 双手的大拇指还被纯钢手铐死死锁着。指关节已经皮开肉绽,露出森白的骨头。 冲锋衣被划开。胸口两处刀伤还在往外冒着血泡。 大量的鲜血顺着会议桌的边缘,吧嗒吧嗒往下滴。 瞬间染红了林破天那双价值五万块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啊!” 李若水吓得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高跟鞋一崴,直接摔倒在地毯上。 会议室里的十几个高层头目,看到这血肉模糊的一幕。 也全都吓得倒吸凉气,纷纷站起身往后退。 杀手还没死透。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体在满是鲜血的桌面上微微抽搐。 那张惨白的脸,正好偏向林破天。 林破天看着这张他花了三百万雇来的脸。 脸上的横肉剧烈地哆嗦起来。 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彻骨寒意。 他的腿突然一软。 根本站不住。“砰”的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椅子承受不住冲击,连人带椅翻倒在波斯地毯上。 他引以为傲的地下势力,他花重金请的职业杀手。 在那个疯子局长面前。就像个笑话。 对方不仅把杀手废了,还打包当成快递,直接送到了他的会议桌上。 这是挑衅。这是警告。 这是赤裸裸的死亡通牒。 林破天顾不上满地的碎玻璃和血迹。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双手发抖地从唐装口袋里掏出一部加密手机。 按数字键的时候,手指哆嗦得连按错了两次。 电话终于拨通了。 嘟嘟两声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官腔:“大半夜的。什么事?” “陈书记……救命……” 林破天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恐。 “顾纵疯了。他要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