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张彪像一滩烂泥瘫在湿漉漉的防滑瓷砖上。他胸口的过肩龙纹身被脏水泡得发白,嘴里无意识地吐着黄绿色的水泡。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掉在积水里的智能手机疯狂震动。默认的手机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十分刺耳。
屏幕在水洼里散发着幽蓝的光。
“孙副县长”四个字闪烁不停。
顾纵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走上前,沾着血的战术靴踩住张彪肥厚的大腿。
弯腰,伸手把水里的手机捞了起来。
大拇指直接重重按在绿色的接听键上,顺手划开了外放免提。
扬声器里传出轻微的电流声。
接着,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明显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中年男声传了出来。
“小张啊。”
孙连海的声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做派。
“我听下边人说,有几个不长眼的条子去金莲花找麻烦?”
顾纵没说话。
他转过身,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来。
他把手伸到水柱下,搓洗着虎口沾上的血迹。
电话那头的孙连海听到水声,有些不满地拔高了音量。
“喂?小张?你聋了!”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一个年轻女人慵懒的娇嗔声,孙连海在那边咳嗽了两声,掩饰过去。
他端起架子继续训话:“怎么搞的?这点小事还处理不好?”
“让带队的那个小警员接电话!”
“不管他是哪个所的,让他马上带着人滚蛋!别影响咱们县的夜间经济!”
顾纵抽了两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把指缝里的水擦干。
他把纸团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才拿起洗手台上的手机。
“他接不了。”
顾纵的声音很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感。
电话那头的孙连海愣了一下。
“你是谁?张彪人呢!”
顾纵低头瞥了一眼地上抽搐的肉团。
“在马桶里喝尿。”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孙连海的声调猛地拔高,连原本伪装的沉稳都破音了:“你到底是谁!敢在天盛集团的场子里闹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
“县局,顾纵。”
简单的四个字。
对面再次陷入死寂。足足过了五六秒,孙连海才重新开口。
这一次,语气里的慵懒全没了,换成了一副咬牙切齿的官腔。
“顾局长!你好大的威风啊!”
“大半夜不睡觉,带着人去冲击本地的纳税大户?你懂不懂大局观?懂不懂招商引资的辛苦!”
顾纵听着扬声器里喷出来的口水。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压扁的红塔山。咬了一根在嘴里。
打火机砂轮擦响。
顾纵吐出一口烟。
手机那头,孙连海的官威越来越大。
“你今天才刚空降过来,不要瞎搞!青莽县有青莽县的规矩!”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张彪给我放了!带上你的人滚回局里去写检讨!”
“不然,明天一早我就召开县委常委会!你这个局长的位置还没捂热,我就让你卷铺盖滚回省里!”
顾纵夹着烟的手指夹住手机边缘。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鼓了起来。肌肉纤维在皮肤下紧绷。
“孙连海。”
顾纵直接打断了他。连职称都懒得带。
“你放肆!”孙连海被直呼其名,气得猛拍了一下床头柜。
顾纵笑了。
“老子第一天上任,这帮孙子往老子门把手上挂死狗。”
“你现在跟我谈大局观?”
顾纵的声音猛地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老子在边境抓毒贩的时候,你这种货色还在酒桌上给别人倒酒!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你流氓!你这是土匪作风!”
孙连海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语无伦次。
“我警告你!天盛集团是县里的重点保护企业!你敢动张彪一根头发,我让你在青莽县寸步难行!”
顾纵猛地吸了一大口烟。烟头亮得刺眼。
“行。”
“你听好了。”
顾纵一字一顿,声音砸在卫生间的瓷砖上。
“明天早上八点,县公安局大门。”
“老子要是没看到你来投案自首,老子亲自去县政府大楼,把你的脑袋也塞进马桶里冲水。”
“你敢——”
孙连海的话还没喊完。
顾纵五指猛地发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