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懂,你放着寂玄宗这么多明媚娇艳的小仙子不要,偏偏看上两个硬邦邦的男人。”
储物袋中,这人声线平稳,仿佛刚才在心里气急败坏的人不是他一样。 袋中人话里话外听着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语调却刻意在压低,故而显得沉稳成熟,约莫比原本的岁数多长了二十好几。 王洋默默嘲笑对方没品。 “那是你没尝过上男人的滋味儿。” “……” 袋中人心想:你个逆子,玩得真变态,我才不尝,你爹我又不喜欢男人。 颜怀月眉头紧蹙。 他不爱听这些污言秽语。 冼灵玉急着处理好杂事,打算稍微聊几句就把人赶出去。 他轻轻撩着床帷,柔声道:“王师兄,你也看见了,颜师兄被仙尊重罚,伤势极重。若有何要事,不如由我代劳,我们出去聊吧,让师兄好好休息。” 颜怀月闻言轻轻咳了一声,在冼灵玉恳切又略带着几分胁迫的目光中配合着点了点头。 王洋脸上笑意一顿,心里转了半圈,终于寻思过味儿来,才重新展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褶子。 “那……怀月师弟,师兄就不打扰你了,等你伤好了,师兄再来看你。” 他觉得有仙尊这一层在,颜怀月的身份和处境有些麻烦,不好下手,不如先放一放,先与冼灵玉周旋周旋,试探试探风向再说。 可袋中的人偷窥了几眼床上人后,越来越觉得奇怪。 他知道床上的青年遍体鳞伤,却不知道青年是被仙尊罚的。 他满头问号,找不着北。 仙尊?哪个仙尊?厉无攸吗? 是他知道的那个人吗? 那个把剑当老婆的修炼狂人? 青年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厉无攸这么寡情寡欲的人气成这样,甚至亲自动手……要致青年于死地?这一身伤……甚至比他曾经规训手下人时……罚得更狠,做得更绝。 他才死了四十年,大概是四十年吧?感觉是…… 短短四十年间,应该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惊才绝艳的仙尊了。 不会…… 真是厉无攸吧? 袋中人这些日子一直在寂玄宗后山人迹罕至的破烂小竹林里,完美错过了所有精彩事儿。 魂魄依附在一块儿被弃置了很久的杂质玉佩上,近些天意识才渐渐清醒过来。 他记得自己叫蔺含章,死之前,是某个小本生意的大老板。 当然他死了,老板就要换人,如今也不知……倒海楼交于何人之手…… 算了算了,死都死了,还想那么多做甚! 他的状态现在很奇怪,虽然意识清醒,魂魄俱全,却离不开玉佩,像是以这块儿玉佩作为锚点,才能将魂魄定在人间一样。 他拼尽全力,也就只能操纵着玉佩移动一小段距离,却仍然被小竹林里的一道随手设下的结界死死拦下,凭自己的微薄的魂力根本闯不出去。 蔺含章想到自己死前接过一单,是关于寂玄宗宗主莫远山的,可惜这单失败了,且自己等人赔了夫人又折兵。 呵,呸! 莫远山果然祸害遗千年! 倒海楼摊上这么个单子算他倒霉。 他知道寂玄宗人多,便想着若有人能过来把他捡走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辗转在寂玄宗内,伺机东山再起。 可左等右等就是没人来。 直到今日,可算是等来了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蔺含章赶紧操纵着玉漂浮在半空中,消耗魂力在玉佩四周凝聚一层华光,假装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何人扰吾清静?” 果然那路人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 “谁!?” “吾乃上清灵宝天尊……” 话音未断,路人脸色一臭道:“啧!脑子有病,混蛋,别打扰老子找人!” 蔺含章心道:现在的人不好骗了。 他话头紧急一转:“吾乃上清灵宝天尊……的弟子,闻笛道君!” 路人终于回头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随即目露鄙夷:“我看你是个孤魂野鬼吧,想夺舍老子?做你爹的春秋大梦!就你还妄称道君?你看看你,跟“道”这个字沾边儿吗?你能让人原地飞升吗?能助鲤鱼跃龙门吗?能让功德金莲开遍瀛洲吗?能让天道亲自称一声道尊吗?” “退一万步讲,你是活人么,你跟老子装什么装!” “……” 蔺含章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其实也想说能,但他实在找不到闻笛道君可以的证据,他随便捏的这个身份终究还是太保守了。 但他不服。 “……是,我承认,我是孤魂野鬼又怎么样!” 他就算骗不了对方,也绝对要好好跟对方理论一番,他是一生要强的瀛洲人,这场嘴仗,他必须要赢! 蔺含章从玉佩里飘出来,也不装了,就用自己原来的样子飘着跟那路人理论:“我是不能,但你说的这几样,别说是我,整个瀛洲,哪怕是仙界都找不出来几个行的吧?灵宝天尊他老人家行,你又不信,我能怎么办?” “呵……看来你这老鬼死得太早,还不知道,真是土包子!”路人挺直腰杆,骄傲自豪道,“谁跟你说瀛洲没有人能做到了?道尊就可以,你要说自己是道尊,老子或许还能信你几分,就当老子为爱奉献了。” 蔺含章一愣:“道尊?什么道尊?谁啊?” 路人,也就是王洋。 王洋因为急着找执事领外门弟子修炼心法,去晚了就没有了还要重新排队,所以也仅仅是挑了几个知名度比较高,比较能彰显道尊威能的故事,简单给玉佩中的倒霉鬼讲了讲。 蔺含章茅塞顿开。 却也难以置信。 “真有这么个人吗?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听说过?” “那是你孤陋寡闻了,道尊的故事百年前就有了,我珍藏那本《道尊三请天山》就是百年前,贾德大师遗世的孤本,当时为了买书,还掏空了老子的灵石!” “……呵。” 大傻子。 他还以为这是个聪明人,没想到是个傻子,而且是个容易上头,热血沸腾的傻子。 那他就放心了。 蔺含章稍微绕了绕话,便说服对方带自己出去:“这样吧,我好歹也是一百多年前的风云人物,你也别纠结了。你带我出去,我教你修炼功法,帮你突破练气、筑基,甚至结成金丹,怎么样?当然都是正规途径,不会修炼到一半走火入魔的,我以道心起誓!” 他加大筹码:“说实话,你灵根不行,要是只靠自己死磕,磕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长进,到时候所有人都能压你一头,小友焉能咽下这口气儿?” “小友仔细想想……现在有什么想做的,你带我过去,或许我能帮你做……” 王洋仔细琢磨许久,犹豫着伸手揣走了半空中的玉佩。 他用蔺含章教的方法传音道:“我确有几个仇家……” “现在就走!” 蔺含章百无聊赖,王洋带着他一一找过去,他本人又没什么道德心,所以无所谓王洋是正是邪,懒懒地飘在一边,用只有王洋能听见的秘密传音指挥着,轻而易举让对方在对敌致胜方面大彻大悟。 王洋出脚使劲碾着曾经打不过,如今鼻青脸肿,看不出人形的外门弟子,猛地望向对面半透明化漂浮在对面,神色倦倦的鬼魂两眼放光。 他贪心道:“弟子还有一件想做的事,劳烦前辈出手相助!” “……你说。” 蔺含章心想:人就是这么现实。 用着人家,叫人家前辈,用不着,就叫人家土包子老鬼,呸,真晦气。 赶紧做完最后一件事,也算是钱货两讫吧,左右已经自己出了小竹林,这里弟子多,自己再物色别人好了。 “前辈,弟子艳羡书中传奇,自古英雄配美人……” “我懂我懂,你带我去吧,不过先说好,我不是合欢宫的,不会媚术,最多教你几招,在美人面前显摆显摆罢了。” “……也好。” 于是他二人便出现在了这里。 此刻王洋还没使劲,小美人就主动邀请自己出门一叙。 他激动不已,死死往下压着嘴角,尽量露出淡定从容的神情,拉着嗓子道:“灵玉师弟,师兄原本是想请二位师弟到山下的青居聚一聚,这不之前闹了误会,师兄做东,聊表歉意……可谁曾想出了这等事……怀月师弟重伤,师兄感同身受!可惜……” 冼灵玉懒得磨叽,便打断道:“不是师兄的错,师兄,我们快些走吧,莫耽搁了,青居晚些时候便不接待客人了。” 这人真麻烦,还色胆包天,打主意竟然打到自己和颜怀月头上了,他必须……找个机会,解决此人。 王洋连连点头:“好好好,师弟先请!” “嗯。” 冼灵玉微笑着抬脚出门。 眼角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侧,紧贴着地面飞进了屋子。 他敏锐地回头,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看出来,颜怀月乖巧地垂眸靠坐,像个精致人偶一般,他微微放下心来,回神后带着王洋离开。 色上心头的王洋,根本没察觉到玉佩已经长腿跑了。 屋内,颜怀月见袋中人迫不及待找上他,便顺势开始表演。 师尊大张旗鼓,演得人尽皆知,剧情抽象到他想挽救都挽救不回来。 况且,想必这人能找他,也是听说了他与师尊之间的“趣事”吧,大概跟冼灵玉差不多,想借题发挥一番吧…… 事已至此,自己就无所谓注意不注意的,演就完了。 颜怀月试探着弯腰,纤细修长的手指微微颤着,似乎想拉过身侧血迹斑斑的被子盖在腿上,指尖却无论如何也握不紧,抓不住。 他稍微拉了两下,非但没把被子拉起来,反而差点儿将手骨拉扯到变形,十指本能地蜷缩起来,收回至心口。 被子到底还是没能盖在身上。 一股寒意从骨子里渗出,浸染血肉,冷彻周身。 颜怀月失血过多,是真心觉得春日也不似往常暖了。 他试着动了动有些麻木的双腿,也只是轻轻动了动而已,连挪一挪都地方都做不到。 他靠在墙上,身子来回折腾时,隐隐能闻得几声难以抑制的急促喘息,仅仅几个寻常的动作,就能让他耗尽力气,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着,看上去仿佛疼极了。 “咳!” “咳咳……” 颜怀月无力地抵在墙上,挣扎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做成,微微阖眼,看上去像认命了一样。 方才趁着没人注意溜进屋子里的蔺含章,亲眼目睹床上青年凄苦无助的模样,心中不禁对那所谓的仙尊肃然起敬。 仙尊好手段! 有本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如此一堆碎骨,这般狠戾的手腕,若是在他倒海楼,高低能混个副楼主当当! “……” 蔺含章想了半天开场白,都觉得有些不妥。 他仔细回想一番后,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小少年,你可想复仇?” “……” 这么突然的吗?不先认识认识? 颜怀月微微一怔,随后刻意放大这种怔愣,目光中再平添几分惊惧,向四周扫去:“谁?咳……谁在屋里?” 蔺含章故作深沉道:“本尊自是晏怀真。” “……” 哦? 你也是晏怀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