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上的内容甚至是实时更新的。
比如这一条:【大师兄抱着美人进了秦师妹房中,三人相处甚欢,随后又一男子夺门而入,四人在房中如鱼得水,好不自在。】 回复楼上:【我在门口偷听,好像里面有脚步声,他们突然都不说话了。咦?奇怪……怎么脚步声越来越近……】 回复楼上:【啊,大师兄出来了!】 回复楼上:【……兄弟,一路走好!】 回复楼上:【一路走好!】 回复楼上:【一路走好,英雄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颜怀月冷漠地目睹了门口那弟子被长青师兄一脚踹飞的全过程,场面极其血腥暴力。 陆长青双眼射出无数把飞刀,处理完这倒霉催的弟子后,冷冰冰地扫视四周,有承受不住压力的弟子已经先一步撤了,有胆大的还在坚持,趁着门开了一条缝,挤着往里窥探。 两位借住的长老看热闹不嫌事大,其中一个鬓角霜白,胡子拉碴的长老快嘴问道:“里边怎么样了?你带回来那个人是谁啊?平时怎么不见你跟别人这么亲近?今天这是怎么了,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陆长青见他是长辈不好发作,只好面无表情反击道:“柏桑长老,不知您授课内容备好了吗?师尊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吗?赚得灵石还够花吗?” 季柏桑心口连中三箭,被怼得哑口无言,遂悻悻退去。 另一位表情严肃,看起来刚正不阿的长老接过话题:“老夫钱赚够了,也无事可做,能说给老夫听听吗?” 陆长青无奈道:“元吾长老,您怎么也跟着掺和进来……师侄这等小事实在不足道也。” 元吾还不死心打算追问到底,满足一下自己沉寂已久的好奇心。 却在瞥见门内某个沉稳端庄的身影后,瞬间销声匿迹,一把拉上旁边支楞八翘的季柏桑,跟陆长青打声招呼就走了。 只留下在原地不知何意的陆长青一脸问号。 不过他也没疑惑太久。 众人见两个领头的长老都被撵走了,自觉自己扛不住大师兄一剑,随即一哄而散,小院至此才恢复往常的宁静。 陆长青用神识扫了扫四周,确认没人藏在假山后、水池里、树杈上、房顶上等机密要地后,才安心转身重回屋内。 怀月师弟目光柔柔地看了过来。 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秦四月戏谑:“大师兄,你走路同手同脚了,你出去重走一遍吧!” 闻千樾也露出一丝浅笑,他乐得见到这些年轻一辈的弟子调笑打闹。 颜怀月稀奇地瞄了瞄闻千樾,他只见过闻千樾两面,一次是在荼靡寺,一次是在无间。这两次,许是因为凡俗纷扰太过,闻千樾面对“晏怀真”时忧心忡忡,不苟言笑。 可惜仅仅两面之缘,他未能见得这位佛君露出过像现在这般……放松的表情呢。 岳文谦,闻千樾,世人称之为大智慧之人,取假名的水平可不好评。 还好知道“檀佛君”俗家名号的人不多,也就那么几个而已,不然,他这名字一出来就把自己暴露得死死的。 颜怀月温柔一笑,转头与秦四月轻声说:“四月师妹,莫再说了,再说下去长青师兄就不会走路了,若是摔着可怎么办才好?” 秦四月心道,你也没放过他。 等陆长青终于磕磕绊绊落了座,颜怀月似忍不住般轻咳出声,他想维持一下自己病弱的人设,降低闻千樾的戒心,方便套话。 他身子微微低了些,小幅度往后倾了倾,眉间蕴有凄风苦雨,隐而不发,双眼若水中胧月,泛着雾蒙蒙的流光。 “怀月师弟!” 陆长青屁股刚放好,椅子还没捂热乎,就赶紧起来,想伸手过去给对方顺气,不料又没得手。 梅开二度。 他敛去眸中风霜,收回空落落的手,向身旁看去。 身旁的闻千樾动作极快,连残影都没留下,迅速移步床上,一把将怀月师弟揽入怀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 他沉默缄口,却有踉踉跄跄的目光替他将所有未表的担忧全吐了出来。 秦四月自然也想去扶一把的,美人师兄病骨支离,自然少不了医者悉心照料,但这人身边可用之人似乎有点多,她抢也抢不过,便作罢。 回过味儿来,她揣手手,嬉皮笑脸道:“大师兄,你自己算算,你今日动手动脚几回了?还有岳师弟也真是的,这才第一次见面就上手了,很熟练嘛,孺子可教也!” 二人被秦四月说得老脸一红。 颜怀月也有些尴尬,他完全没想过檀佛君这等出尘之人竟也会做出出格之举,这人手疾眼快给自己扒拉到怀里,生怕晚上一秒。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了呢。 他表现得也没这么严重吧,最多也就咳嗽两声而已,受风寒不也得咳嗽咳嗽嘛,倒也不至于这般…… 他挣扎着推了推闻千樾,用得力气不算小。 心道:檀尊者,你八风不动的定力去哪儿了? 闻千樾感受到怀中人毫不掩饰的挣扎,终于缓缓松了手。 “……抱歉,是我唐突了。” “无碍。”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他只知道不能让颜怀月再跟陆长青纠缠过多,不然误会频发,对二人声誉都有影响。如今弟子间已经开始流传各种流言蜚语了,若再让陆长青做出什么引人误会的举动,便彻底解释不清了。 莫掌门深明大义,他如何能让莫远山的弟子受人闲话,越陷越深。 而颜怀月……今日以前,他竟不知堂堂无攸仙尊私底下如此荒唐不堪! 他似乎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就把颜怀月护进自己怀里了,像抱起荼靡寺的六七岁的小弟子一样。现在仔细回想,只觉确实不妥,就算对方是男子、是小辈,自己这般作为也到底有失礼数。 是自己不对,理当道歉。 陆长青斜眼瞥了瞥他,没好气道:“岳师弟,谨言……慎行。” 刻意让最后两个字重读。 秦四月撇撇嘴,想着:你可没资格说他。 她叹了口气:“算了,病人还是交给我吧,你们没轻没重的,万一失了分寸反倒耽误事。别再一个不注意把师兄的伤口折腾裂了,变成帮倒忙。” 但话音刚落,便遭到二人坚决反对。 “不行!” “不可!” “……” 颜怀月眨眨眼,无言以对。 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跟在二人身边方便打探消息,顺便维持维持人设,有机会走走剧情而已,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秦四月沉默上前,到处捣扯捣扯,将三个人摆成一排,颜怀月放中间,另外两个左右护法一边一个,像摆人偶一样,整整齐齐堆到床边。 随后,在三人不解的目光中,耸了耸肩道:“既然这样,那我只能祝你们幸福了,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打扰了,我走了哈!” 说罢,她扔下几颗上品丹药后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只留下三个手牵手坐成一排的傻子,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 一时,也不知谁更尴尬。 好在颜怀月脸皮更厚一点。 他试探着将手从这两位护法手中抽出来,尽管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来自一左一右的阻力,他还是决意用了用劲儿,方顺利将双手撤回。 他瞄了瞄左右人压在自己衣摆上空空如也的双手,莫名觉得有些心凉,于是思来想去决定将双手藏进袖中。 这时陆长青回过神来。 “怀月师弟,你不要见怪,秦师妹性子顽皮,她不是成心的。” 她是有意的。 “她不是成心开玩笑,可能只是想让我们多熟悉熟悉吧。” 闻千樾敛眸专心打量床铺,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怀月浅笑摇摇头。 他算是看出来了,秦师妹性子跳脱,有意思得紧,何谈“见怪”二字。 “已经这个时间了,我没什么事,也不觉得疼了,不如师兄先带着弟子们练剑去吧,怀月怎好继续耽搁大师兄教习。” “……不妥,你伤势未愈,独自在这屋子里万一有什么事……” “你去吧,我陪着他。” 闻千樾适时打断。 陆长青深深瞟了他一眼。 “……” 那更不妥了。 最后,还是颜怀月态度强硬敲下定论:“真的不用了,怀月心中有数,不会出事的,有什么需要,我再联系你们。” 他指了指自己床头借来的弟子令牌。 陆长青心想也是,自己确实有早课要上,不如先上完课,再回来看护师弟。 不过……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岳师弟与我同去吧,作为新入门的弟子,你还没正式拜师,理应和同期弟子一同学习,以备半月后的弟子分院考核。” “师兄亲自教你。” 陆长青和善一笑。 闻千樾默然,只若有所思地抬眼瞧了瞧身边人,见对方似乎真的……暂时没有大碍,才心下稍安,跟着陆长青出门。 临走前,在陆长青注意不到的地方,他为整个房间布下结界,除非修为比他高,否则任何人进出他都有感应。 他已是十回向僧,用道门法阶来看,他已是大乘期修士。茫茫瀛洲,触发不了结界之人凤毛麟角,在这寂玄宗内,也就只有莫掌门与无攸仙尊二人,一个与自己境界相当,一个修为远高于自己。 可这两个人…… 莫远山不会平白无故来弟子院。 厉无攸前不久刚许下承诺,大概十日内不会再来。 他当时在门外听得真真的。 想必无攸仙尊不会言而无信吧。 话虽如此,就算对方真的去而复返,以自己的修为,即便本体亲自阻拦,也未必拦得住。 何况假借新入门弟子身份混入寂玄宗的,只是自己的一具练气期分身,修为还不如现在病倒在床榻上的颜怀月,虽然能借用一部分本体的法力,但不多,用不了太久。 这道结界,只是为了防止自己一直追查的那个扮作寂玄宗弟子的魔族奸细贼心不死闯进来伤人。 他最后向颜怀月点点头:“保重。” 颜怀月端坐床头,柔声细语道:“嗯,我等你们回来。” 直到二人相继离去,颜怀月一下子从床上踮着脚跳了下来,狠狠伸了伸蜷缩的腰板,甩了甩微微红肿的手腕。 腕部的红印子还没下去,看来铁定要跟自己几天了。 他的身体从小就容易留下痕迹,而且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没办法立刻消去,哪怕只是微微摩挲一下,指腹按压烙下的痕迹也要很久才会消退。 现在想来,估计是书中“设定”,身为主角受的他,总要有点“一技之长”。 他不想继续引人误会,便趁着大家都不在,用幻术稍作遮掩,皮肤红迹迅速消隐,哪怕触碰时还是会有些疼,不过无碍,他只当自己已经好了,不再理会。 他正想幻出身外化身留在屋内,自己换个身份去南禇国一趟,他在南禇国混了个国师当,那边还有些事未毕,正好现在得空,想着赶早不赶晚,趁现在去见故人一面。 谁曾想他这里如此热闹,前脚刚送走了两尊大佛,后脚又有人靠近。 檀尊者为这间房布下结界的事儿他知道,虽然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对自己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弟子另眼相看,不过即是一番好意,他欣然接受便是。 眼看来人触发了结界。 颜怀月不需要用神识探查都能猜到,这人修为不会有多高,连檀尊者的结界都发现不了。 他倚靠在床头,神情漠漠,待来人自动送上门。 果然不过片刻,一阵匆匆地敲门声响了起来。 颜怀月垂眸轻声道:“请进。” 伴随着“嘎吱”声而来的,是一阵扑鼻的花香。 来人身材纤细,薄纱披在身上,裹挟着门外纷繁的柳絮,轻飘飘晃了进来。 “……打扰了,我是苍尧真人的弟子冼灵玉,师兄好……” 他声音软软的,糯叽叽的,听起来就很好欺负。 颜怀月心想:他配不上纯洁无瑕小白花的称号,眼前这个人分明比自己合适得多,系统可能、大概、也许真的找错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