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月映长宵。
颜怀月折腾一天总算是把手头这点儿破烂事儿处理好了,此时离次日清早练剑,仅剩一个时辰。
睡是睡不成了。
他顺手拾起书案上早已捋顺的一根长长的金线,挑灯细看。
这是魔尊的龙筋。
那天他得空闯了趟魔界,又一剑挑了顾砚青的龙筋,从此就被那个小心眼的龙彻底记恨上了。
好在自己当时戴了特制的面具,平时又一直对外称病,修为在外人看来不过“筑基”。没人会无端将一个渡劫期大能与他这个嗑药嗑上来的筑基小菜鸡联系起来。
龙不高兴不要紧,重要的是,龙不知仇人是谁,报复无门。
只要他往后多注意些,别在人前露什么马脚,这头傻龙就永远找不到他。
颜怀月将龙筋握在手心,轻轻掂了掂。
份量很轻,颜色漂亮又大气,金光熠熠,正适合做成发带,可惜不能戴出门,只能默默收藏,不然被龙感应到就坏事儿了。
他低头翻来覆去地瞧着,忽觉眼前烛火一晃,似乎有一缕不该溜进屋里的怪风将烛光撩出几分褶皱。
颜怀月微微敛眸,神识迅速铺陈开,悄无声息向风的源头追去。
只见不远处一扇早已关好的窗户不知何时留了条缝,风和月光正迫不及待顺着越变越大的缝隙夺窗而入。
一个影影绰绰、鬼鬼祟祟的人影紧跟着一起挤了进来。
不等颜怀月作何反应,那人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就在屋内传开。
“……怀月,夜深了,你为何……还未歇下?”
来人竟是师尊!
师尊的嗓音分外熟悉,清清冷冷的,煞是好听。
但语气又很陌生,听起来怪怪的,不如往常有底气,而且字里行间颇有些幽怨,似乎特别希望小徒弟已经睡着了,最好还是一睡不起那种。
不过颜怀月没有多想,只是暗自松了口气,原来是师尊他老人家。
怪不得他在四周设下那么多阵法,无论感知的,防御的,还是杀人于无形的,一样都没被触发,害他差点以为自己学这么多东西全还给老师了呢。
颜怀月起身行礼。
“师尊,怀月刚处理好掌门师伯交代的事务,还未得空。倒是师尊……这么晚了,是有何要事,急需交代吗?”
对面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并无。”
“那……”
颜怀月更疑惑了,他觉得师尊此刻非常奇怪。
语气不自然,身形不稳当,眼神也下意识东躲西藏,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肯正眼看过来,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股心虚,偷感相当重了。
他想不明白这个时辰师尊到底来干嘛,遮遮掩掩的,全然看不出无攸仙尊白日那副端坐高台,可望不可及的神仙模样。
对面的厉无攸被徒儿满是疑惑又满是信任的眼神狠狠闪了一下。
他故作镇定,向前半步,抬手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为师想着前些日子你与魔尊交手……伤势可有好转?”
颜怀月眨眨眼:“……师尊可能忘了,弟子并未受伤。”
“……”
厉无攸下意识抿了抿嘴,干巴巴地改口道:“是为师记错了。怀月的修为如今与为师相当,断不会被魔尊伤到。那……”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玄门大比准备的如何了?”
厉无攸在心底偷偷给自己做建设,他只是和全天下所有师长犯了同样的“错”,操心徒弟,关心爱护徒弟而已,有何不对?
最多只是来的时间有些不对,其他也没什么的。
颜怀月倒是彻底让他整懵了。
他费心斟酌着开口:“师尊是想由我来操办大比事宜吗?掌门师伯那边……”
可交代好了?
厉无攸轻轻摇头,几缕碎发狼狈地翻越肩头。
“……不是。”
颜怀月耐心反问:“难道师尊想让我参加这次的大比吗?弟子只是‘筑基’,不妥吧。”
厉无攸再次摇头:“也不是。”
“……”
那他还有什么可准备的?
颜怀月满头问号,一时不知下句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