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皮卡停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时,夜已经很深了。
她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听了很久——风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没有任何追兵的动静。
疤脸刘带着他仅剩的那辆车跑了,短时间内大概不敢再追上来。
她从皮卡后斗里翻出从采石场顺来的一条毯子,把座椅放倒,和衣躺下。
这一整天从农场到采石场,从办公楼到矿洞,从山谷伏击到此刻,她已经连续战斗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还在习惯性地复盘今天的每一个决策,直到凌晨时分才真正睡着。
第二天一早,灰蒙蒙的晨光照进车窗时,苏晚睁开眼睛。
她没有急着发动引擎,先下车检查了一遍周围的地面,确认没有新的车辙印或脚印,然后从后斗里翻出一罐罐头和半瓶水,就着晨风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早餐。
吃完后她再次检查了轮胎和油量,然后挂挡踩油门,沿着大路往西追去。
她开得很快……昨晚刻意拖慢了追兵的速度,但老赵他们也因此多跑了半天,两辆车上有伤员有孩子,不可能开得太快,按她的估算,中午之前应该能追上。
路两旁的景色从丘陵渐渐变成了更平坦的荒原,偶尔能看到几棵歪扭的矮树和干涸的河床。
苏晚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
王兰和陈秀虽然救出来了,但她们身上的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好的;老赵胳膊上那道子弹擦伤虽然没伤着骨头,但短时间内不能干重活;三个孩子身上那些鞭伤和烫伤需要持续的药物治疗,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静养。
她一个人带着这一大家子在荒原上流浪,短期还行,长期下去不是办法。
如果遇到第五避难营的正规巡逻队,或者像陆则那样有组织的有战斗力的队伍,她一个人护不住这么多人。
最好的办法是给他们找一个靠谱的避难营。
有围墙,有守卫,有基本的医疗条件,才能让女人和孩子安全地生活下去。
中午时分,苏晚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两辆车的轮廓。
白色货车和那辆破卡车停在一处背阴的山丘脚下,几个人正围坐在地上吃东西。
远远看到第三辆车开过来,所有人都同时放下了手里的干粮,老赵和大刘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伸手去摸身边的武器——老赵握住了铁管,大刘把枪从腰间拔了出来,小孙站起来挡在孩子们前面,用身体遮住了三个孩子。
直到苏晚摇下车窗探出半张脸,老赵才松了一口气,把铁管放回地上,朝其他人挥了挥手:“是苏姑娘……把家伙收起来!”
苏晚停好车刚推开车门,陈秀就从人堆里跑过来,围着她上下打量,嘴里连珠炮似的追问。
问她受伤没有,怎么比他们晚了一整天,路上是不是遇到土匪了,吃饭了没有,睡没睡觉,脸色怎么这么白。
苏晚被她问得插不上嘴,只好把双手摊开给她看,证明自己确实没有少胳膊少腿:“没事,放心吧!土匪追了一段,被我拦回去了,后来夜深了,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晚,所以慢了。”
“土匪追上来了?多少人?”
老赵一听“土匪”两个字,脸色就变了,拄着铁管站起来,声音也紧张了几分,“你一个人怎么拦的?”
“没多少人……”苏晚轻描淡写地带过,“我在路上找了个伏击点,拦了一阵,他们就退了。”
老赵张了张嘴,想追问细节,但看到苏晚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想多说。
他转头看了看苏晚那辆皮卡后斗里多出来的武器和物资,又想起昨天在采石场她一个人一把刀冲进办公楼的果断,心想这个女人说“拦了一阵”大概远远不止“拦了一阵”,但他识趣地没有继续问。
王兰把一块杂粮饼塞进苏晚手里,又给她倒了半杯水:“先把东西吃了,不管什么事,吃饱再说。”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石头上坐下来。
苏晚接过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才发现自己确实很饿。
杂粮饼很硬,但里面有王兰自己腌的萝卜干碎末,咸香中带着一丝熟悉的酸甜味,和她在地窖里吃过的一模一样。
她吃完一块饼喝了半杯水,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
小丫从王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那道掌印已经消肿了不少,额头的伤口也重新上过药,看起来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她蹭到苏晚身边仰头看着她,小声喊了声“姐姐”,然后又害羞地缩回妈妈身后。
“我看到了没办法假装看不到!不用谢我。”
她看着王兰的眼睛,语气平淡但字字清晰:“孩子们怎么样?都上过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