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赵统领偶尔夹一筷子腌肉,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目光时不时从碗沿上方扫过来,落在苏晚脸上。
苏晚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每一口都只喝碗里赵统领先动过筷子之后她才敢碰的那一侧。
她没有碰那碟腌肉——不是不馋,而是她注意到赵统领自己也很少夹那碟肉。
在末世里,一碟腌肉摆在面前却不动筷子,要么是已经吃腻了,要么是那碟肉本身就有问题。
她观察过他的用餐习惯,他吃哪道菜她就跟着吃哪道,他喝哪杯水她就只碰那杯水。
她甚至在他伸手夹菜的时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确保每一口食物都是“经过他检验”的。
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筷子碰碗沿的清脆声响和暖炉发出的呼呼声填满了所有沉默的空隙。
在某个瞬间,这幅画面看起来甚至有些像两个相安无事的人在共进晚餐——如果忽略苏晚右臂上那圈新鲜的白纱布,以及赵统领脖颈上那道被刀刃划出的浅红色痕迹的话。
碗里的粥见了底,苏晚放下筷子,站起身,朝赵统领微微点了下头:“饭吃饱了,我就先回去了。”
赵统领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用杯沿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的表情。
然后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不用回去……今晚就住这里!”
苏晚的动作顿了一瞬,她站在那里,和坐在椅子上的赵统领之间隔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两只空碗和两双筷子,看上去就像任何一顿再寻常不过的晚餐结束后该有的场景。
但房间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了。
她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垂到了腰间匕首的刀柄旁边,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拔出。
“我还是回去吧……女子宿舍那边……”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赵统领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硬度。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拔刀,没有做任何威胁性的动作,只是坐在椅子上,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苏晚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走得很快,步伐稳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就在她的手指触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一股眩晕感突然从后脑勺翻涌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地推了一下她的太阳穴。
她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脚下的地板像是被人抽掉了一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她的肩膀撞在门边的柜子上,柜子上的搪瓷杯被撞得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不对劲……
她的第一反应是食物,但不可能——每一口饭都是跟着赵统领吃的,他吃什么她吃什么,他喝什么她喝什么。
粥是同一个盆里舀出来的,水是同一个壶里倒出来的,他没有机会单独给她下药。
不是食物……不是水……那是什么?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李医生给她上药时,把用过的棉球扔进托盘里,转身合上医疗箱,朝赵统领点了点头。
他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瞬间被他迅速压下去又立刻用职业习惯掩盖住的复杂情绪。
她当时把那解读为被一句“谢谢”触动到的正常反应,现在她突然明白那是什么了。那不是触动,是愧疚。
伤口……药不是下在食物里的,是涂在伤口上的。
苏晚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反手握刀,刀锋朝外护在身前。
她的身体靠在柜子上,用柜子支撑着自己还在发软的膝盖。
她的右臂——那道被包扎好的伤口正在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感,不是疼痛,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更隐蔽的、从皮下组织往肌肉深处渗透的迟钝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血管缓缓扩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能握住刀柄,指节依旧有力,但手腕往上到前臂中段的感觉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好像那部分肢体正在一点一点地脱离大脑的控制。
“靠……”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声音很低,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足够让对面的人听清。
赵统领依旧坐在椅子上,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拔刀,甚至没有改变姿势。
他只是把搪瓷杯放回桌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用一种心平气和的语气开口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对被他下药暗算的人解释,倒像是在对下属交代一件已经处理妥当的公务。
“我知道你防备心重……吃饭的时候我夹哪道菜你就只夹哪道,我喝哪杯水你就只碰哪杯水,我没动过的你一概不碰。这种警觉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说实话,我在末世待了这么多年,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也不超过十个……所以药没有下在饭菜里。”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像是在为自己的决策做一个总结性的标注。
“最近避难营里不太平……丧尸频繁袭城,你也看到了!我说过不会逼你生孩子,这是真话。”
“但你这一身武力——在没有确定你的忠心之前,还是先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比较好!李医生在你伤口上下的药量不大,足够让你全身发软几个小时,不会留后遗症,也不会影响你以后动刀的速度。”
苏晚靠着柜子,刀刃依旧朝外,但她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知觉。
从右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渗入颈椎,那股麻痒感正在沿着脊柱缓缓下行,像一条冰冷而黏腻的蛇在她体内蜿蜒游走。
她没有说话,不是不想反驳,而是要拼命集中精力对抗这股正在吞噬她清醒的药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