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陈暮。”

她的声音没有平时那股懒洋洋的调子，干净得像砂纸刮过铁板。陈暮从战术台前抬头，看见她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全息图上的一串数据流。

“那艘无人侦察机还在跟。但它刚才发了一段加密信号出去，加密层级比我预想的高了两级。”露娜转过椅子，膝盖碰到控制台边缘，她没在意，“是军用级别。”

“联盟驱逐舰发的？”

“不是。”露娜摇头，“信号源在云层上方。距离我们大概十五海里，高度三千米。”

陈暮的手按在战术台边缘。三千米高空，十五海里外，那个位置之前一直是盲区。他调出雾语花的监测数据，二十朵花全部变成了深红色，根系在装甲缝隙里剧烈颤抖。

“全体注意。”陈暮按下全舰广播，声音平稳，“有东西在云层上面。罗德，把生物力场发生器功率拉到最大。陆瑾年，动力系统修到什么程度了？”

“百分之六十三。”陆瑾年从工程部回话，背景音里有汤姆敲击管道的闷响，“再给我二十分钟。”

“你可能没有二十分钟了。”

话音未落，天空变了。

云层从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巨剑从上到下劈成两半。裂缝边缘的云气翻滚着向两侧退开，露出上方灰蓝色的高空。然后阴影盖了下来。

那东西从云层裂缝里缓缓下沉，像一座倒悬的山从天上压下来。陈暮最先看到的是它的底部，一整块弧形的金属壳，表面布满六边形拼接纹路，每一块六边形的中央都亮着暗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排了上千个。金属壳的边缘延伸出八根粗壮的支柱，每一根都像摩天大楼那么长，支柱末端连接着更巨大的主结构。

方舟号。

露娜吹了声口哨，但声音发紧。“长大概三公里。宽一公里。高……我估算不出来，那东西下半截还在云里。”

“全舰进入一级战备。”陈暮的声音压得很低，“隼型突击舱和深渊潜蛟号停止分离准备。虫群全部回收，贴附舰体表面伪装。”

“初七问为什么。”阿雾从舰桥角落跑过来，赤脚在金属地板上踩得噼啪响。

“告诉它，别问。照做。”

方舟号下降到距离海面约八百米时停住了。八根支柱的末端同时亮起蓝白色的光，形成八个重力锚点，把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往下沉。海面上出现八个巨大的凹陷，像八只无形的脚踩在水面上。不屈号的船身被向下拉了至少十米，吃水线猛涨，甲板上的备用器材箱滑出去好几个，砸在舷栏上瘪了。

“超重力场。”陆瑾年的声音从工程部传来，咬牙切齿，“八台重力发生器，每一台的输出功率都是不屈号生物力场发生器总和的四倍。”

“能扛吗？”

“扛个屁。它要是把重力场往我们身上压，不屈号直接变潜水艇。”

陈暮看着全息图上方舟号的轮廓，手指快速划过它的结构分析。八根支柱，八台重力发生器，底部金属壳上千个能量节点——那是武器阵列，上千门小型能量炮，可以同时覆盖打击也可以集火射击。方舟号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空中要塞，火力比教团和联盟舰队加起来还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