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三重奏(1 / 2)诡雾迷航:直到诡海尽头首页

第四层,铁门出现在眼前。

就是之前用密码打开的那扇门。门虚掩着,里面就是放置锚定器盒子的小房间。陈暮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房间里,石台上的金属盒子静静放着,敞开的盒口像等待喂食的嘴。

陈暮走进去,重力在这里达到峰值,他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呻吟。他咬紧牙关,挪到石台前,用颤抖的手解开小臂上的皮膜。

叶片部件滑入掌心。

金属触感冰凉。他弯腰,把部件对准盒子里的凹槽,形状完美匹配。就在他要放下去的那一刻——

重力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反转。

陈暮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向上飘起。天花板在眼前迅速放大。他本能地伸手撑住,但身体已经失去重量,像在水里漂浮。手里的叶片部件脱手,也向上飘去。

右眼剧烈灼痛。

金色线条疯狂闪烁,显示出重力场的异常:整个房间的重力方向发生了九十度偏转,现在“上”是墙壁,“下”是天花板。而锚定器盒子还固定在石台上,石台还连着地面——在现在的参照系里,盒子是侧躺在墙上的。

陈暮强迫自己冷静,他在空中调整姿势,脚蹬墙壁,借力扑向飘浮的叶片部件。抓住部件后,他看向盒子方向。

距离三米,中间是空荡荡的房间。

没有着力点。

他深吸一口气,把叶片部件叼在嘴里,然后脱下外套。把外套袖子打结,做成简易绳索,一端绑在腰间。另一端——他看向房间门口,铁门还开着,门框是固定结构。

估算距离,五米。外套长度不够。

但加上裤子可以。

陈暮快速脱下长裤,把裤腿和外套袖子绑在一起。布料接成一条四米左右的绳子。他抓住一端,把另一端用力甩向门口。

第一次没挂住,布料滑落。

第二次,他甩得更准。布绳绕过门框,垂下来。陈暮拉住垂下的这端,用力扯紧,打了个死结。

现在他有一条连接门框的绳索。

他拉着绳索,把自己拽向门口方向。在靠近门框时,脚蹬墙壁,改变方向,向侧躺在墙上的石台荡去。

荡到最高点时,他伸手,叶片部件对准凹槽。

放入。

咔哒一声轻响,部件完美嵌入。金属盒子内部亮起蓝色微光,光芒顺着表面纹路流动,像活过来一样。

几乎同时,重力恢复正常方向。

陈暮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上石板,痛得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立刻爬起来,看向盒子。

叶片部件已经和盒子融为一体,表面纹路完全亮起,像一片发光的叶子。

左侧钟楼,完成。

他捡起外套裤子,胡乱穿上,冲出房间。下楼时重力已经恢复正常,脚步轻快了许多。跑到一楼大厅,他看了一眼机械表:十一点二十。

还有时间。

他冲出左侧钟楼,朝中心钟楼狂奔。

与此同时,右侧钟楼。

周寻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写满字的纸。门楣上的风铃纹丝不动,但门洞里的黑暗比往常更浓,像墨汁。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黑暗吞没了他。

不是视觉上的黑暗,是感知上的。光线还在,大厅的轮廓还能看清,但所有的细节都变得模糊、扭曲。墙壁在蠕动,地板在起伏,像活物的内脏。

周寻强迫自己低头看手里的纸。

字迹在晃动。不,是纸在晃动。他努力聚焦,读出第一行:“我叫周寻,四十五岁,前北京大学历史学教授。”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回音。

“爸爸?”

清脆的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周寻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楼梯口,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扎着羊角辫。六岁,和他的女儿小雨灾变前一模一样。

“爸爸,你怎么才来。”小女孩跑过来,伸手要拉他的手,“妈妈在楼上等你,饭都做好了。”

周寻后退一步,低头看手里的纸。第二行:“我看到的一切幻象都是假的。”

字迹在扭曲。不,是纸上的墨水在流动,字在重组,变成另外一句话:“小雨在等你,快上来。”

“不。”周寻咬牙,把纸翻到背面。背面是他写的第三行:“我要进入右侧钟楼,把金属圆环部件放回二楼的锚定器盒子。”

字迹清晰。

他抬头,小女孩还在面前,大眼睛里蓄满泪水。“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周寻闭眼,再睁开,小女孩还在。幻象不会因为闭眼而消失,他知道。前几次循环的经验告诉他,唯一的办法是承认幻象的存在,但拒绝相信。

“你不是小雨。”他说,声音干涩,“小雨已经死了。灾变时她在上海,陆沉了,我接到她妈妈的最后一个电话……她说小雨很害怕,她说影子在动……”

“我没有死,爸爸。”小女孩伸出手,手背上有颗痣,和周寻记忆里女儿手上的痣位置一模一样,“我被救了,有人把我带到这里,我一直等你。”

周寻的手指在颤抖,他知道这是假的,每个细节都是根据他记忆深处最脆弱的部分编织的谎言。但心脏还是在抽痛,像被一只手攥紧。

他低头,看纸的第四行:“我的女儿周小雨已经在灾变中遇难。”

字迹在淡去。

不,是他的记忆在淡去。他忽然想不起女儿具体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她很爱笑,喜欢画画,最喜欢吃草莓蛋糕……这些细节在消散,被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幻象覆盖。

“爸爸,抱抱。”小女孩张开双臂。

周寻后退,后背撞上墙壁,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他用力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金属圆环部件。冰凉的触感刺破幻觉,他右手的颤抖稍微平息。

“让开。”他说,“我要上楼。”

小女孩的眼泪掉下来。“爸爸……”

周寻绕过她,走向楼梯。每一步都沉重,像踩在棉花上。幻象在周围变化:他看见妻子在楼梯上等他,看见父母,看见灾变前的研究室同事……每个幻象都在叫他,都在试图把他拉回过去。

他不停低头看手里的纸。

纸上的字迹越来越淡,像被水浸泡过,但他已经背下来了。他一边走,一边默念:“我叫周寻……我在破解时间循环……我要放回部件……我看到的是假的……”

楼梯似乎永无止境。

他爬了一层,又一层,但二楼的门始终在更上方。这是记忆污染的效果,空间感知被扭曲,距离被拉长。他知道,只要停下,就可能永远困在这个循环的楼梯里。

于是他不看前方,只看脚下的台阶。一步,两步,三步……数到一百二十七时,他抬头,二楼的门就在眼前。

门开着。

里面是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石台,同样的金属盒子。

周寻走进去,幻象突然全部消失。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走到石台前,把金属圆环部件放入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