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却看得很专注。

“这是时空曲率方程……”他喃喃自语，手指虚划着刻痕，“还有引力常数修正项……天哪，这些公式在灾变前只存在于理论中，这里居然有完整推导过程。”

“有用吗？”

“有。”周寻从背包里掏出纸笔，快速抄录，“如果能带出去，这些知识可能帮我们理解诡雾的本质，甚至找到对抗法则扭曲的方法。”

陈暮没打扰他，自己走上楼梯。

这里的楼梯是石质的，台阶磨损严重，边缘圆滑。走到大概两层高度时，重力开始增加。不是时间流速异常那种感觉，是实实在在的重量压在肩膀上，像穿着铅衣走路。

右眼的金色线条再次浮现。

这次显示的是重力场的分布：以钟楼中心为原点，向四周呈球形扩散，强度随距离衰减。但在某个特定方向——楼梯拐角处，重力场有个薄弱点，强度只有周围的一半。

陈暮朝那个方向走。

果然，压力减轻了。他沿着薄弱点形成的路径往上，重力始终保持在可承受范围。又走了两层，面前出现一扇铁门。

门锁着。

但不是普通的锁，是机械结构，有六个转盘，每个转盘上刻着数字0到9。锁旁边有块铜牌，上面刻着一行字：“输入正确的重力加速度值，保留两位小数。”

陈暮皱眉。

他回头喊周寻。几分钟后，周寻气喘吁吁地爬上来，重力让他每一步都很吃力。“怎么了？”

“这个锁。”陈暮指着转盘，“要输入重力加速度值。”

周寻凑近看了看，推了推眼镜。“应该是这个钟楼核心区域的入口。输入值……我看看。”他掏出小本子，翻了几页，“根据我之前测的数据，这个岛的平均重力加速度大约是9.3m/s2，但波动很大。最高记录到过14.7，最低6.2。”

“要哪个值？”

“可能是当前值，也可能是标准值。”周寻思考，“但锁在这里，意味着需要实时测量，你有办法测重力加速度吗？”

陈暮看了一眼手中的长矛。

矛身的微弱脉动，源质矿的能量，右眼的金色线条……他忽然有个想法。走到楼梯边，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放手。

石子落地。

他数着时间，但重力不均匀，数不准。右眼的金色线条显示石子下落的轨迹，速度变化，空气阻力……数据流涌入大脑，不是具体的数字，是直观的“感觉”。

这个位置，重力大概是地球标准的1.4倍。

地球标准重力是9.8，1.4倍就是13.72。

陈暮走到锁前，转动转盘。第一个盘转1，第二个盘转3，第三个盘转7，第四个盘转2，第五个和第六个转0和0。

咔哒。

锁开了。

周寻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陈暮推开铁门。

门后是个小房间，只有五六平米。中央同样有座石台，台上放着金属盒子，也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但这次，盒子里有个凹槽，形状很特殊，像一片叶子。

陈暮从口袋里掏出磷光水母的残骸，对比了一下，形状不对。他又拿出源质矿碎片，也不对。

“核心可能被分成三部分。”周寻走进房间，仔细观察凹槽，“三座钟楼，三个锚定器，每个需要不同的核心部件。只有集齐三个部件，放回盒子，时间循环才能解除。”

“部件在哪？”

“可能在岛上某处，也可能被带走了。”周寻说，“但既然循环还在，说明部件还在循环范围内，没有离开岛，我们得找。”

陈暮看了眼机械表，十一点五十。

“先回中间钟楼。”他说，“重置要来了。”

两人快速下楼，走出左侧钟楼。天空开始变暗，不是天黑，是雾在聚集。原本稀薄的雾气从海面涌来，速度很快，像涨潮一样漫过沙滩，淹没树林，朝钟楼方向推进。

周寻加快脚步，“快，雾一来，三十秒内就会重置。”

他们跑回中间钟楼一楼大厅。周寻从背包里掏出绳子，熟练地绑在中央的石柱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他扔给陈暮另一段绳子，“绑上，固定位置。”

陈暮照做。

雾已经漫到门口，乳白色，浓得像牛奶。它涌进大厅，所过之处，一切都变得模糊。陈暮感觉右眼剧烈灼痛，金色线条疯狂闪烁，像过载的电路。

然后，一切都黑了。

不是视觉上的黑，是意识的断层。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瞬间关机。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