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把望远镜转向岛屿左侧。那里地势稍高，隐约能看见建筑物的轮廓。他调整焦距，轮廓清晰了——是钟楼。三座钟楼，呈三角形排列，中间那座最高，大概有二十米，左右两座稍矮。钟楼是石质结构，表面爬满深绿色的藤蔓，钟面看不太清，但指针似乎停在同一个位置。

三座钟楼，三根指针，全都指向正上方。

十二点。

陈暮看了一眼腕表，电子表在灾变第二天就进水失灵了，但他还有一块机械表，防水，走时准。表盘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

钟楼时间不对。

他继续观察，钟楼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只有茂密的树林。钟楼之间有小路连接，路面是石板铺的，缝隙里长满杂草。没有人类，没有动物，连鸟巢都没有。

可以登岛。

但需要准备，陈暮放下望远镜，开始清点要带的东西：长矛必带，匕首插在腰间，三个罐头带一个，半瓶水，工具包里有打火石和鱼线也许有用。他想了想，又把磷光水母的残骸包了一小块塞进口袋——说不定能当诱饵或交易品。

最后是源质矿。

嵌在舵轮里的那块能量不多了，不能带走。但骨筒里还有碎矿。陈暮打开骨筒，倒出几块碎片，挑了两颗黄豆大小的，用皮膜碎片裹好，塞进贴身口袋。右眼接触到碎矿时，灼热感明显增强，像在呼应。

准备妥当。

他转动舵轮，让不屈号缓慢靠近岸边。在距离沙滩十米左右时，船底触到了沙地。陈暮脱下鞋袜，卷起裤腿，握紧长矛跳进水里。

水温很低。

不是正常的海水凉，是那种透进骨头的阴冷。水深只到膝盖，沙子很细，脚踩下去会下陷五六厘米。陈暮一步步走向岸边，长矛横在身前，目光扫视沙滩和树林的交界处。

没有异常。

他踏上沙滩，黑色沙子沾在脚上，像细密的煤灰。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在手里搓了搓。颗粒均匀，干燥，没有海腥味，反而有种……陈旧的味道，像很久没通风的仓库。

陈暮站起来，朝树林走去。

脚下的沙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走了大概二十步，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不屈号静静漂在浅水区，船头的弧形肋骨在灰白的光线下像某种远古生物的骨骼。脚印留在沙滩上，很清晰，没有被海浪抹平的迹象——这里的潮汐线很低。

他转身继续走。

接近树林时，温度又降了几度。不是体感温度，是实际的气温，像走进了一个冷库。陈暮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这在海上从未发生过。他握紧长矛，矛身的微弱脉动似乎加快了一点。

树林边缘的树木间距很整齐，每棵之间大概三米，像人工种植的。树干上的顺时针扭曲从近处看更明显，树皮纹理都顺着同一个方向旋转。陈暮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棵，树皮冰凉，质地坚硬，像石头。

他走进树林。

光线暗了下来，树冠茂密，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剩下斑驳的灰影落在地面。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陈暮放慢脚步，长矛斜指前方，右眼保持警惕。

走了大概五十米。

他看见了第一个标记。

是人为标记，一棵树的根部有块石头，石头表面刻着字。陈暮蹲下身，拂去石头上的苔藓。刻痕很深，是用尖锐工具凿出来的，字体工整：

“第七次循环，重力异常区偏移3米，方向东南。”

陈暮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站起来，环顾四周。没有其他标记，只有这棵树，这块石头，这句话。他继续往前走，更加小心。

三十米后，第二个标记。

这次是在地面，用碎石摆成的箭头，指向左侧。箭头旁边用更小的石子拼出两个字：“勿往”。陈暮顺着箭头方向看去，那里树林更密，光线更暗，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他选择继续直行。

越往里走，标记越多。有的刻在树上，有的摆在地上，有的甚至是用藤蔓编成的绳结，挂在低矮的树枝上。内容五花八门：“第十二循环，钟声提前2秒”，“重力区范围扩大”，“记忆碎片出现坐标(23,17)”……

所有这些标记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提到了“循环”。

陈暮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停下。这里有五个标记，围成一个圆圈。中央的地面被清理过，露出黑色的泥土，上面用尖锐物画着一副简易地图——岛屿的轮廓，三个钟楼的位置，还有一些用叉号标记的点。

地图旁边有字：

“如果你能看到这些，说明你也是被困者。我在钟楼方向，带上你有的任何信息，我们可以交易。——周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