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女人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不一样。”
陈暮没说话,手摸向腰后,那里藏着最后一把武器——从幸存者尸体上搜来的弹簧刀,刀身短,但锋利。
“你的血……很香。”女妖说,触须缓缓伸过来,像在试探,“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没有被污染……你是干净的。”
触须尖端停在他面前,吸盘张开,露出里面的牙齿,距离他的脸不到十厘米。
“让我尝一口。”女妖的声音带着恳求,“就一口。我好饿……好痛……”
陈暮动了。
不是后退,是前冲。弹簧刀弹出,刀刃刺向触须上的吸盘。吸盘闭合,夹住刀身,但陈暮手腕一拧,刀在吸盘里搅动,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女妖尖啸,触须狂甩。陈暮被带飞起来,撞在桅杆上,后背剧痛,呼吸一滞。他摔在甲板上,弹簧刀脱手,滑到船边,掉进海里。
完了。
武器全没了,渔叉卡在触须上,弹簧刀丢了,匕首在换刀时给了老金,老金现在趴在那儿,生死不知。李哲呢?陈暮转头找,看见李哲在船舱门口,手里拿着个灭火器,但在发抖,不敢上前。
渔船在下沉。
裂口越来越大,海水已经漫过脚踝。船头翘起,船尾开始没入水中。女妖的触须缠绕住船身,像蟒蛇绞杀猎物,木板碎裂声连绵不绝。
陈暮爬起来,冲向老金。老金还活着,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他看见陈暮,嘴唇动了动。
“跑……”
“怎么跑。”陈暮说,“海是它的地盘。”
“那就……杀了它。”
“拿什么杀?”
老金的手动了动,指向自己的腰。那里挂着陈暮的战术刀,换来的那把。陈暮抽出刀,刀身冰凉。
“谢了。”他说。
老金笑了,笑得很难看。“别死……找到答案……”
他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停了。
陈暮握紧刀,转身。女妖已经爬上了船,上半身趴在船头,下半身的触须缠绕着船身。它在看着他,眼睛里的银光像两盏小灯。
“你为什么不怕?”女妖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怕有什么用。”陈暮说。
“怕了,就会顺从。顺从,就不会痛。”女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手指细长,指甲是黑色的,“来,让我抱抱你。深海里很温暖,没有痛苦,没有饥饿。你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永远,永远。”
陈暮没动。
他在计算距离。女妖的上半身在船头,离他大概七米。中间是倾斜的甲板,到处是散落的罐头和杂物。触须有四条缠在船身,两条在拍打海面,还有两条……在哪里。
他看到了。
两条触须从船底绕过来,正悄悄伸向他背后。典型的包抄战术,这怪物有智慧。
不能等。
陈暮冲向女妖。不是直线,是之字形,避开正面触须的横扫。女妖的手臂抓向他,他矮身滑铲,从手臂下方钻过,战术刀划向女妖的侧腹。
刀刃切开苍白皮肤,没有血,只有银色的黏液涌出来。女妖痛呼,触须从背后卷来。陈暮向前扑,触须擦过后背,衣服彻底撕烂,皮肤火辣辣一片。
他滚到船头,和女妖面对面,距离不到两米。
女妖的眼睛盯着他,银光在旋转。“你伤到我了。”它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怒意,“我要慢慢吃掉你,一点一点,让你看着自己被消化。”
触须收紧。
船身发出最后的呻吟,从中间断裂。渔船分成两半,船头船尾各自翘起。陈暮脚下失重,掉进海里。
冰冷的海水包裹全身。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看见女妖也落水了,但触须马上缠住半截船头,把自己固定住。它在找他,眼睛扫过海面。
陈暮潜入水下。
海水浑浊,能见度不到两米。他朝远离女妖的方向游,但肺里的氧气快耗尽了,他需要换气。
刚浮上来,触须就到了。
卷住他的腰,勒紧。骨头发出呻吟,内脏被挤压。陈暮用战术刀刺触须,但刀刃太短,刺不穿厚厚的皮层。触须把他拖向女妖,速度很快。
女妖在水里等着他,张开嘴,嘴里不是牙齿,是个漩涡状的洞口,边缘布满细小的触须。
“结束了。”它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