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杀了船长。”陈暮说,语气还是平的,“按船规,杀人者不得优先逃生。何况你留下能增加我们的载重吗?”
“我操你——”
大副拔枪。这次他动作很快,信号枪抬起、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但陈暮更快——在枪口抬起的瞬间,他已经侧身、前扑、抓住大副的手腕向上托。
砰!
信号弹射出,拖着红色尾焰斜飞上天,没入灰雾。燃烧的镁光在雾气里折射出诡异的血红色,照亮了大副惊恐的脸。
陈暮没松手。他拧转大副的手腕,另一只手肘猛击对方肋下。大副吃痛弯腰,陈暮顺势夺过信号枪,调转枪口,抵住大副下巴。
“别动。”他说。
疤脸在旁边看着,没插手。他手里还握着扳手,但举在胸前,像在掂量该帮谁。
“顾问,犯不着。”疤脸开口,“老刘是有错,但现在这情况——”
“这情况才更需要规矩。”陈暮打断他,枪口压了压,“没有规矩,上了艇也会内讧,最后一起死,你明白这个道理。”
疤脸沉默,几秒后,他点点头。“行,老刘留下。”
大副开始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别……别丢下我……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怕死……大家都怕死对不对……”
陈暮松开他,后退两步。“去左侧那艘破艇,如果你能修好洞,还有机会。”
“修不好,那洞比脸盆还大。”
“那就想办法。”陈暮转身走向吊臂的控制面板,插入指令卡。面板亮起绿灯,液压系统开始嗡嗡作响。吊臂缓缓转动,将救生艇平移出船舷,悬在海面上方三米。
高度不对劲。正常情况下救生艇应该放到海面,但现在海面……陈暮看向船外。海水凝固的区域在扩大,已经蔓延到船体中部。凝固的海面像镜子,倒映着灰雾和货轮扭曲的影子。
“海结冰了?”二副颤声问。
“不是冰。”疤脸蹲在船舷边,伸手碰了碰凝固的海面。他的手指戳进去半寸,拔出来时沾着银灰色的胶状物。“这东西……在往上爬。”
是真的,凝固的海面像有生命,沿着船壳缓慢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的金属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表面出现蜂窝状的蚀痕。
“上艇!”陈暮吼。
他按下释放按钮。吊索松开,救生艇自由落体——但只落了一米,就被凝固的海面托住。艇底陷进胶质层一半,停住了。
疤脸第一个跳下去。他落在艇尾,船身晃了晃,但没翻。接着是二副,他闭着眼睛往下跳,被疤脸接住。陈暮最后,他跳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大副还站在甲板上,看着他,眼睛空空洞洞的。左侧那艘破艇已经有一半被银灰色胶质吞没。
“顾问。”大副说,“你说人死了……会去哪儿?”
陈暮没回答,他转身跳向救生艇。
刚落稳,就听见头顶传来断裂声。吊臂终于撑不住了,整根钢梁从基座撕裂,旋转着砸下来。目标不是救生艇,是大副站的位置。
大副没躲。他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阴影,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解脱的笑。
轰!
吊臂砸中甲板,碎片四溅。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旋转着飞向救生艇,陈暮侧身躲开,碎片擦着他脸颊飞过,在凝固的海面上弹了几下,沉进胶质里。
“解缆!”疤脸喊。
陈暮割断还连着货轮的缆绳。救生艇彻底脱离,开始随着胶质海面的起伏缓慢漂移。他们离货轮越来越远,灰雾吞没了船尾,只剩船头还隐约可见。
二副趴在艇边,盯着货轮方向,肩膀一耸一耸。
疤脸检查了艇上的物资:两箱压缩饼干,三桶淡水,一个医疗包,一套简易渔具,还有一把信号枪——里面只剩一发信号弹。没有无线电,没有海图,没有引擎。
“指令卡启动不了引擎?”疤脸看向陈暮。
“引擎需要电力。船上的电力系统早瘫痪了。”陈暮说,他正在整理医疗包,把绷带、消毒水、止血粉分类放好,“我们有桨,手动划。”
“划去哪儿?”疤脸指着周围,“雾这么浓,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分得清。”陈暮抬头,“看水流。”
凝固的海面并非完全静止。胶质层在缓慢流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的方向……陈暮眯起眼睛,从背包里掏出指北针。指针在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磁场也乱了。
但他不需要指北针。他观察海面上的漂浮物——几块木板,一个塑料桶,还有半截救生衣。这些东西的移动轨迹有规律,都在往某个方向汇聚,像被无形的漩涡吸引。
“那边。”陈暮指了一个方向,“水流在往那儿集中,说明地势低。可能是海沟,也可能是……陆地。”
疤脸将信将疑,但还是抓起一支桨。“行,听你的。但话说前头,要是划半天还是雾,别怪我翻脸。”
两人开始划桨。二副还瘫在艇底,嘴里念叨着什么。陈暮没管他,专注划桨。桨叶插进胶质海面时阻力很大,不像水,更像粥。每划一下都要用全力。
灰雾里传来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