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野嘟嘟囔囔坐到隔壁单人座,中间隔了个扶手,跟高书涵隔了条“楚河汉界”。
他不甘心,趁灯还没黑透,把胳膊从扶手底下伸过去,戳了戳高书涵的腰。 高书涵一哆嗦,回头瞪他,用口型说—— “老实点!” 李云野也用口型回—— “过不去!” 高书涵没理他,转头跟戚可心说话去了... 电影是部悬疑片,讲一个律师给杀人犯辩护最后发现真凶竟是我自己的老套故事。 戚可心一入戏就完了,整个人跟被吸进屏幕里似的,眼睛都不带眨的。 演到律师老婆被绑架那段,戚可心手里爆米花往嘴里塞—— 塞了个空,抓了半天抓了个寂寞,低头一看爆米花桶已经见底了, 她自己都愣了,转头小声问高书涵: “我吃完了?” “你吃了大半桶。” 高书涵小声回。 “我——我都没注意——” “戚姐,你入戏太深了,回头李云野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 李云野在旁边插嘴: “我卖她干嘛?她那甜品店都黄了,人也不值钱——哎哟!” 高书涵隔着扶手踩了他一脚。 电影演到紧张处,屏幕上,律师在雨夜里疯狂翻证据, 背景音乐鼓点“咚咚咚”敲得人心慌,戚可心攥着空爆米花桶,指关节都白了,嘴里念念叨叨: “快跑啊——快跑——那证据在抽屉里——哎对对对就那个抽屉——” 高书涵一开始还跟着剧情走,看到一半心思就飞了。 她偷偷瞟了李云野一眼—— 后者正歪在单人座上,胳膊撑着下巴,眼睛看着屏幕—— 但是,高书涵太了解他了,那眼珠子半天没动一下,明显在走神。 高书涵把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从扶手底下伸过手去,勾了勾李云野的手指头。 李云野手指头一缩,又伸回来,反手扣住她的,俩人十指交叉,搁在扶手下面的暗影里。 高书涵手心热乎乎的,李云野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画着画着,顺着她手腕往袖口里钻,摸她腕子上那根红绳—— 昨天逛街高书涵买的小玩意儿,五块钱三根,她系了一根在手腕上,另一根系李云野钥匙扣上,第三根给了戚可心—— 当时戚可心攥着那根红绳愣了半天。 李云野从红绳摸到高书涵的手心,又顺着指根摸到指缝,一根一根手指头捋过去,捋得高书涵半边身子发麻。 她咬着下嘴唇,用另一只手在扶手上面掐了他手背一下,指甲盖儿拧了个一百八十度。 李云野疼得龇牙,又不敢出声,拿眼睛瞪她,高书涵下巴一扬,那意思—— 活该,谁让你手不老实。 李云野不信邪,过了五分钟又把手伸过去。 这回他学精了,先不摸手,先把她奶茶杯子拿过来,喝了一口—— 高书涵的芋泥波波,甜得他天灵盖发麻—— 然后放回去,手指头顺着奶茶杯壁往下滑,滑到她大腿上,隔着裤子画了个“心”形。 高书涵整个人跟过了电似的,大腿肌肉绷得紧紧的,转过头来拿眼刀剜他,嘴型骂“你有病”。 李云野一脸无辜地看屏幕,那表情—— 比电影里律师还正经。 高书涵伸手拧他大腿根,拧得李云野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咬着后槽牙硬挺着,脸上还得装没事人... 这个时候,戚可心呢? 这个时候,荧屏上正演着律师在法庭上拍桌子跟检察官对轰, 戚可心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出溜下去了,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脚底下跟着剧情使劲儿,跟踩油门似的。 高书涵拧李云野那下动静不小,戚可心愣是没听见,嘴里还小声嚷嚷: “说啊!你把那个转账记录拿出来啊!你倒是拿出来啊——” 李云野朝高书涵挤挤眼,下巴往戚可心那方向一抬,压低声音: “瞅瞅,入戏太深了——我估计,这会儿就算你把她的甜品店还给她,她都得说‘等会儿,先让律师把证据掏出来’。” 高书涵冷哼一声,根本不接李云野的话茬,咬着牙齿狠狠地说着: “你少废话,我请你把你的咸猪手拿开。现在!立刻!马上!” 可是,李云野摆出一副超级无赖的样子,“就不拿。” “李云野!你是不是属章鱼的?那么多爪子?” 李云野凑近了点,近得高书涵能闻见他大衣上那股烟味混着车里的暖风味儿,低声说: “我虽然不是属狗的,但是我现在很想啃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斜着往上挑,眼睛没看屏幕,就盯着高书涵的侧脸, 那眼神,跟小时候偷摘邻居家枣似的—— 明知道要挨骂,但枣太甜了,忍不住。 高书涵脸“腾”地热了,幸亏影厅里黑,只有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打过来。 她拿手推他脑门,把他那张凑得过分的脸往外怼: “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 李云野嘴上逞能,手倒是老实了半寸,没再往上摸, 就在她手背上,拿指甲盖轻轻刮了一下,跟猫舌头舔人似的,又痒又麻。 高书涵被他刮得手一缩,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在电影对白的间隙里格外清楚。 前排的大妈回头瞧了一眼。 李云野立刻坐直了,一脸“我是良好市民”的表情,还冲大妈微微点了下头。 等高书涵再瞪他,他就拿口型说—— “你打的,你负责跟大妈解释。” 高书涵也用口型回—— “你活该。” 李云野无声地咧开嘴笑,把被拍红的手背翻过来给高书涵看, 那意思是:你看,都红了。 高书涵瞟了一眼,果然红了一小块,心里头那点子气性立马软了三分, 但是,她的嘴上却还是硬的,拿口型骂他——“娇气。” 李云野眉梢一挑,凑过去在她耳边用气声说: “晚上给你看个更娇气的。” 说完赶紧缩回去,装模作样看屏幕。 高书涵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整张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咬着嘴唇拿膝盖顶了他大腿一下, 这回没使劲儿,跟蹭差不多。 李云野被她顶得心里一荡,面上还得装没事人, 右手在黑暗里摸过去,把她攥成拳头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十指扣死了,搁在自己腿上,不动了... 电影演到最后一幕,律师在天台上抱着老婆嚎啕大哭,背景音乐催泪得跟洋葱似的。 戚可心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哗哗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么坐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手里攥着那个空爆米花桶,桶沿儿都被她捏扁了。 高书涵探过身去,往她手里塞了包纸巾,小声说: “戚姐,擦擦。” 戚可心接过纸巾,擤了把鼻涕,瓮声瓮气地说: “这律师太惨了…他老婆被关了三天,出来第一句话问他‘你晚饭吃了没’…” “那是编剧写的,骗眼泪呢。” 李云野从旁边探过头来, “我跟你说,真到那份上,老婆出来第一句话准是——‘你他妈怎么才来救我’。” 戚可心“噗”一声笑出来,鼻涕泡差点喷出来。 高书涵一巴掌糊在李云野后脑勺上: “你就不能好好说句人话?” “我说的是实话!你问问戚姐,要是她被关三天——” “我呸呸呸!你才被关三天!你才被关三十天!” 高书涵赶紧打断。 李云野一愣,想说“切....我又不是没被关过...”可是,他看了戚可心一眼,没有再说出口。 戚可心擤干净鼻涕,拿纸巾擦了擦脸,哑着嗓子说: “李总说得对,真到那份上,谁还有心思问你吃没吃饭…可电影不就是拍个念想嘛,现实里没有的,电影里给补上。” 李云野没接话,但他看了高书涵一眼,那眼神—— 高书涵跟他处久了,看明白了—— 那意思是:这女人,心还没死透,能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