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可心突然愣了一下：

“在啊，在我脑子里呢，这…这些是我唯一的手艺，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她声音越说越小，手指头无意识地攥紧了打包袋的提手，指甲盖儿掐进纸袋里，掐出几个小月牙儿。

“那就好，那就好！”

李云野说，语气像是唠家常，

“都会悦享中心的面包房，正缺个能挑大梁的师傅。

“戚姐，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这云朵手撕包，能不能来我们这儿做？不用你天天坐班，你抽空来指导指导，把配方调稳了，带带我们那俩小工——

“当然，我肯定不会让你白帮忙，我按出品给你提成！”

戚可心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眼睛盯着打包袋上的油渍，

手指头把提手拧了一圈又一圈，拧成麻花又松开，再拧一圈，再松开。

车里安静了十几秒，暖气呼呼吹着，雨刷器嘎吱嘎吱刮着雪，

高书涵从前排想扭头说什么，被李云野在扶手底下轻轻捏了一下手——

那意思是：别催，让她自己琢磨...

“李总，”

戚可心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是说——让我在都会悦享中心，做这个面包？”

“对，先做着试试，行就继续，不行...不行就再说。”

“我…我这刚被市监局查封，名声臭着呢...你让我去你们中心做面包，回头顾客知道了，说‘这不是那个金葡菌老板娘吗’——你不怕我把你生意搅黄了？”

“怕啊，怎么不怕。”

李云野打了一把方向盘，

“所以我让你头几炉亲自上手嘛——你手稳了，出品稳了，顾客吃着好吃，谁管你之前姓蒋还是姓汪？”

戚可心又不说话了。

她咬了咬嘴唇，眉头那块儿拧着个小疙瘩，半天憋出一句：

“李总，你容我想想。我这人脑子笨，转得慢，你让我搁心里头过一遍。”

“成，”

李云野痛快地应了一声，

“你慢慢想，不着急...”

车外的雪，比刚才又密了些，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往挡风玻璃上扑，雨刷一刮，糊成一片水痕。

路两边的人行道早被踩得泥泞，积雪让行人趟出一道道黑印子，

几个裹着羽绒服的人缩着脖子在公交站牌底下跺脚，站牌顶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前头路口排成长龙，刹车灯红成一片，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晕开一团团红影子。

平时，从都会悦享中心到苏达广场，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而现在，李云野的bmw x5只能跟着车流，一点点往前挪，走走停停，

暖风烘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

高书涵起初还撑着下巴看窗外，后来脑袋一歪，靠在副驾座椅上睡着了。

后座的戚可心也没再出声，眉头还拧着，像是在反反复复掂量着什么...

半个多小时之后，他们的车，终于拐进了苏达广场地下停车场入口，

减速带“咯噔”一下，高书涵脑袋往前一磕，立马醒了。

她揉着眼睛嘟囔道：

“到了？我睡着了？”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儿，

头发一边翘着，脸上压出副驾座椅的印子，活像被人拿擀面杖擀过一道。

李云野熄了火，拔钥匙的工夫斜她一眼，嘴角一挑：

“睡得跟猪似的，呼噜都打上了。”

“你才打呼噜！”

高书涵一下精神了，坐直身子瞪他，安全带“咔”地弹回去，

“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我睡觉可安静了，跟猫似的！”

“猫？”

李云野推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

他迈出去一条腿，回头冲她乐，

“那刚才那声儿是啥？鼻子里吹泡泡呢？滋儿滋儿的，我还以为后头跟了辆小摩托。”

“那是——”

高书涵噎了一下，脑子转得飞快，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扬下巴，

“那是暖气太干了我鼻子不通气！生理反应懂不懂？跟打呼噜有本质区别！”

李云野“嘁”了一声，关上车门，隔着玻璃冲她做了个“你接着编”的口型。

后排的戚可心，没有言语，只是围巾重新绕了两圈，系紧。

她的眼角，挂着点没干透的湿痕。

她拿手指头轻轻蹭了蹭，又抿了抿嘴唇，把头发往耳后别了别，这才推门下车。

高书涵正好绕到这边，一眼瞅见，凑过去歪着头看她：

“戚姐，你...你哭过？”

“没有，”

戚可心面不改色，

“刚才我也眯了一觉，迎风流泪...”

“哦——”

高书涵拖着长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明显不信，

“我还以为你梦见前男友了呢。”

戚可心“噗”地笑出来，拿手包轻轻拍了她胳膊一下：

“我前男友要能让我哭，我早把他腌成柠檬酱了，还能留到今儿？酸不死他也咸死他。”

高书涵乐得直拍手：

“那得是陈年老柠檬，腌足了年头才够味儿。”

李云野锁了车走过来，正好听见后半截，挑了下眉：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什么柠檬？”

“女人的秘密。”

高书涵冲他一抬下巴，拽着戚可心的胳膊就往电梯间走...

苏达广场的地下车库，冷得跟冰窖似的，呵气成霜。

电梯间里，高书涵一手挽着戚可心，一手拽着李云野的袖子，嘴里念叨着：

“咱们得快点快点，先给‘李总的狗儿子’买狗窝，买完得赶紧上楼看电影，我可不想错过一秒钟！”

李云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不急不急，四点的场，现在还不到两点。宠物店不就在三楼嘛？逛完上去取票，时间富得能再吃碗面。”

“那还得买爆米花呢！还得上厕所呢！还得——”

“还得啥呀...你刚从车上下来，哪儿那么多尿？”

“你管我！我紧张！”

“你看个电影紧张什么？”

“我——我头一回跟你…算啦算啦，我头一回跟戚姐看电影！还不兴我紧张一下？再说了，给你的‘狗儿子’挑‘别墅’，不得多转两家比比价嘛，万一买的不好，‘狗儿子’它妈，该埋怨我这个‘后妈’咯...”

戚可心品咂着高书涵的话，拿手背拍了拍高书涵的胳膊：

“高小姐，你这一句话里，塞了两件事——跟我看电影，给狗儿子买房。我怎么听着，我这边的紧迫程度，还排在那狗后头呢？”

高书涵一梗脖子，眼珠子转的飞起：

“额...嗯....戚姐，你这话...不对哦——狗儿子可是陈米月的，咱们得罪不起；你是我请来看电影的，总不能因为买个狗窝跟我翻脸？再说了——”

她话锋一转，下巴一扬，

“看电影是件隆重的事，肯定是第一位的...我上回到电影院看电影，是我一个人看的，看的是...好像是叫《消失的她》，就是因为不隆重...看完气得我半夜没睡着，发朋友圈骂了三百字。”

李云野一听这话，忍不住笑着插嘴道：

“她那条朋友圈我看见了，底下三十多条评论，全在问她‘你男朋友是不是也这样’——她挨个回‘我没有男朋友’，回了一宿，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去上课。”

“李云野你闭嘴！那是我年少无知！”

“你不是前段时间刚看的嘛，怎么就叫年少无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