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6章 幽潭暗影,生死一瞬(1 / 2)我在大理寺搞改革首页

冰冷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夜风,从崖壁裂缝中涌入,吹拂在骆乘风滚烫的脸颊和满是血污的身上,带来些许刺痛,却也让他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瘫坐在湿滑的岩石上,背靠冰冷潮湿的岩壁,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右手的灼伤和全身各处的伤口,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但他还活着。从那个绝地死墓中,硬生生爬出了一条生路。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强烈的危机感和紧迫感便再次攫住了他。清虚道长还在墓室里,生死未卜!墓室中情况未明,丁三虽重伤但未死,那诡异棺椁也只是“苏醒”中断,并未彻底解决。外面的石佛、韩一手、李璟瑜他们,还被困在黑风岭中,面对天机阁可能的追杀和这山岭本身的重重危机。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回去救人,或者寻求救援!

他挣扎着,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摸索着身上。衣物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泥泞和焦痕。所幸怀中贴身存放的一些小物件还在。他颤抖着掏出一个油纸小包,这是出发前石佛塞给他的,据说是鬼匠调配的金疮药和补充气血的丹药,当时并未在意,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用牙咬开油纸,里面是几个小瓷瓶和几颗蜡封的药丸。他辨认了一下,将一瓶金疮药尽数倒在右手焦黑的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如同火烧,疼得他浑身一颤,但随即一股清凉之意传来,疼痛稍缓。他又倒出一些,胡乱涂抹在胸口、手臂等几处较大的伤口上。然后,他将那几颗蜡封的药丸一股脑全塞进嘴里,用力嚼碎,混合着血沫,艰难咽下。丹药入腹,片刻后,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从腹中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虽然不足以治愈重伤,但至少让他恢复了些许气力,眩晕感和失血的虚弱感也减轻了一分。

做完这些,他已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他低头看向右手,那枚龟钥依旧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只是光芒已近乎完全熄灭,如同凡铁,表面的裂纹也更深了,仿佛随时会碎裂。他尝试着松开手指,龟钥依旧粘在焦黑的皮肉上,似乎与血肉都有些粘连了。他皱了皱眉,小心地将龟钥取下,放入怀中,与雀钥放在一起。两把钥匙贴在一起,再没有之前那种气息交融的感觉,都沉寂了下去。

雀钥……刚才似乎传来过一丝微弱的波动?骆乘风回想起来,在自己刚爬出裂缝,精神稍有松懈时,似乎感觉到怀中雀钥有过一丝极其轻微的颤动,并隐隐指向黑风岭深处的某个方向。但现在仔细感应,却又毫无动静,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是伤重产生的幻觉?还是……某种残留的、微弱的指引?

他无法确定。当务之急,是判断自身位置,然后决定下一步行动。

他强撑着,一点点挪到裂缝边缘,小心地探出头,向外望去。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只有零星的澹澹月华洒落,勉强照亮周围。他身处一个陡峭山崖的中部,这条裂缝是崖壁上的一道天然罅隙,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潺潺的水流声从下方传来,似乎是一条山涧。向上看,崖壁高耸,隐没在黑暗中,不知有多高。裂缝所在的位置极为隐蔽,周围藤蔓缠绕,怪石嶙峋,若非从内部爬出,从外面绝难发现此处竟有一条通往山腹的密道。

这里,应该就是鬼匠地图上未曾标注的、葛老头临终前欲言又止的“生门”所在了。竟然在祭坛之下,死地之中藏匿一线生机,这墓室的设计者,或者说留下这“生门”的人,心思当真难以揣度。

骆乘风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又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水声、虫鸣,并未听到人声或打斗声。黑风岭深处依旧静谧得可怕,但这种静谧,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

“不能在此久留。”骆乘风心中暗道。这裂缝虽然隐蔽,但丁三未死,若他恢复过来,或者棺中再有异动,难保不会追出。而且此地陡峭,进退不便,一旦被发现,便是绝地。

必须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尽快恢复,同时设法联系石佛他们。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剧痛依旧,但服下丹药后,勉强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他看向下方深不见底、传来水声的山涧,又看了看上方陡峭的崖壁。向下,未知深浅,且水流情况不明,以他现在的状态,跳下去凶多吉少。向上,虽然陡峭,但借着藤蔓和岩石缝隙,或许能攀爬一段,寻找落脚点。

略一权衡,骆乘风选择了向上。向下风险太大,且下方是水道,方向不明。向上虽然艰难,但至少能登高望远,或许能辨别方位,找到来时的路,或者发现石佛他们的踪迹。

他深吸一口气,将破烂的衣襟撕下几条,草草包扎了一下右手和几处严重的伤口,然后忍着剧痛,抓住岩壁上凸起的石块和垂下的藤蔓,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

每向上挪动一寸,都如同在刀山上行走,全身的伤口都在抗议,右手的灼伤更是让他几乎抓不住东西。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混合着血污滴落。几次脚下打滑,险些失足坠落,都被他险之又险地抓住藤蔓或岩石稳住。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多想,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的牵挂,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炷香,也许有一个时辰那么漫长。他终于攀上了崖壁顶端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这里树木稀疏了些,月光能稍微多洒落一些,勉强能看清周围。

他瘫倒在潮湿的草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几乎要炸开。全身的力气似乎都已耗尽,连动一根手指都难。他仰面躺着,看着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几颗疏星在云隙间闪烁,冰凉的山风吹过,带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不能停下……还不能停下……

他强迫自己再次坐起,靠在旁边一棵大树下,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黑风岭深处的一处山脊,林木依旧茂密,但地势相对开阔了些。他努力回忆鬼匠地图上的标注,判断自己大概的位置。从裂缝爬出,向上攀爬了数十丈,应该还在“龙吸水”深潭所在的区域附近,但具体方位难以确定。

“必须找到他们……石佛、韩一手、李璟瑜……还有清虚道长……” 骆乘风心中焦急。清虚道长生死未卜,墓室中情况不明,他一个人贸然返回,只是送死。必须先找到石佛他们,集合力量,再作打算。

可黑风岭如此之大,危机四伏,又是在深夜,如何寻找?他们是否还活着?是否摆脱了天机阁的追杀?又是否遇到了其他危险?

一个个问题,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

“嘶……”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响起。

骆乘风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重伤之下,他的感知大不如前,但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依旧在。这声音,绝非山间寻常的虫鸣兽语,而是……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是暗器!而且是淬了毒的、无声无息的暗器!

来不及思考,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骆乘风用尽最后的气力,勐地向侧前方一扑!

“嗤!”

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乌光,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带起几缕断发,深深没入了他刚才倚靠的大树树干之中,无声无息,只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树干被射中的地方,瞬间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灰黑色,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剧毒!见血封喉!

骆乘风扑倒在地,就势一滚,躲到了另一棵树后,心脏狂跳,背后瞬间被冷汗湿透。好险!若非那一声轻微的破空声,若非他生死间锻炼出的直觉,此刻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是谁?丁三?不,丁三重伤,且人在墓室,不可能这么快出现在这里。是天机阁的其他杀手?他们果然还有后手,一直埋伏在外?

“反应不错,不愧是能从那绝地里爬出来的人。” 一个嘶哑、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灌木丛后响起。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难以判断具体位置。

紧接着,一个同样身穿黑色夜行衣、脸戴黑色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灌木丛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的身形比丁三要魁梧一些,手中把玩着一枚同样的乌黑三棱飞镖,面具下的眼睛,如同毒蛇般冰冷,死死锁定骆乘风藏身的大树。

又一个天机阁杀手!而且,是比丁三更加冷静、更加危险的角色!他显然早就埋伏在此,或许一直守在“生门”附近,守株待兔!

骆乘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现在这副样子,别说战斗,连站起来都困难。面对一个全盛状态、擅长暗杀、出手狠毒的天机阁杀手,几乎是十死无生。

“丁三那个废物,果然还是失手了。” 黑衣人缓缓踱步,看似随意,却封死了骆乘风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声音依旧冰冷,“不过没关系,清理门户,也是我们的职责。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从里面出来,还搞出那么大动静……看来,你知道的不少,身上的东西,也不少。”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似乎要穿透树干,看到骆乘风怀中的雀钥和龟钥。“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骆乘风背靠着树干,剧烈地喘息着,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无胜算。求饶,更无可能。唯一的生机,在于利用对方的信息差,以及……这黑风岭复杂的地形,和对方可能存在的忌惮。

“东西……可以给你。” 骆乘风嘶哑着开口,声音虚弱,仿佛随时会断气,“但……你要告诉我,外面……我那些同伴……怎么样了?”

“同伴?” 黑衣人嗤笑一声,似乎觉得骆乘风的问题很可笑,“你是说大理寺那帮蠢货,还有那个玩火药的莽汉,和那个小丫头片子?放心,他们很快就会去陪你的。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语气中的不屑和杀意,让骆乘风心中一沉。石佛他们,恐怕也遭遇了强敌,情况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