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在朝堂上甩出审计底稿是什么体验(2 / 2)我在大理寺搞改革首页

“好,出发!”陆明笙将令牌和文书仔细收好,一挥手,当先朝着记忆中内侍省少监值房的方向走去。十名好手无声地跟上,步伐整齐,隐隐将他护在中间。

一行人穿过重重宫苑,引得沿途太监宫女纷纷侧目、避让,窃窃私语。显然,刘德海被侍卫拖走的消息,已经像风一样在宫中传开了。此刻看到大理寺的人又直奔其值房,谁都知道,刘公公这是彻底倒了,而且是大倒特倒。

来到内侍省少监值房所在的院落外,果然,院门已经关闭。门口守着两个面生的年轻太监,神色紧张,看到陆明笙一行人走来,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拦在门前。

“站、站住!此乃刘公公值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一个太监壮着胆子喝道,但声音发颤。

陆明笙上前一步,亮出令牌和文书,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大理寺奉旨查案,搜查刘德海值房。此乃搜捕文书及令牌。让开。”

那两个太监看到令牌上“大理寺”的字样和鲜红的印信,腿都软了,哪里还敢阻拦,连忙哆嗦着让到一边,其中一个还手忙脚乱地去开院门上的锁。

院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却不算大的院落,正面三间房,左右各有厢房。此刻院里静悄悄的,原本在此伺候的小太监们似乎都躲了起来。

陆明笙没有立刻让人冲进去乱翻。他站在院中,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院落,回忆着草图上标注的布局和刘德海平日的习惯。刘德海此人谨慎多疑,重要东西不太可能放在人人都能进的明面书房。他更可能藏在……卧房?或者,有暗格密室?

“两人守住院门,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陆明笙先下令,分出两人。然后对剩下八人道:“两人一组,搜查东西厢房,重点是异常摆设、可能夹层、暗格。其余四人,随我搜正房。”

众人依令行事。陆明笙带着四人走进正房明间,这里是刘德海日常会见下属、处理一般公务的地方。布置雅致,多宝阁上摆着些古玩玉器,书案上笔墨纸砚齐全。陆明笙示意手下仔细搜查书案抽屉、多宝阁夹层、座椅扶手等处,自己则走到那面巨大的书架前。

书架上的书多是些史籍、经典、养生杂谈,摆放整齐。陆明笙的目光,落在书架第三层,靠右的位置。那里有几本看起来格外厚重的、蓝布封面的《资治通鉴》。他记得,刘德海似乎对这几本书“情有独钟”,偶尔会抽出来擦拭灰尘,但从未见他真的翻阅过。

他伸手,尝试去抽其中一本。很沉,抽不动。不是卡住了,而是像被什么机关固定住了。他心念一动,左右试着拧了拧,又上下按了按。当他把那本书向里用力一推时——

“咔哒”一声轻响,旁边的书架板壁,竟然向侧面滑开了一尺宽的缝隙!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入口!

暗室!果然有暗室!

“在这里!”陆明笙低喝一声。身边几个好手立刻围了过来,有人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陆明笙侧身钻了进去。暗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里面空气浑浊,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和木头气味。借着火光,可以看到里面靠墙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箱子,还有一个上了锁的矮柜,以及一张小几,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和一个已经熄灭的油灯。

陆明笙没有贸然去动那些箱子,而是先走到小几前。小几上除了笔墨,还散乱地放着几封信。他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封上没有署名,但火漆的印记很特殊——是一个变体的“景”字花押!和皇觉寺账册里提到的那个“景”字花押,如出一辙!

他心中一凛,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寥寥数语,字迹清秀中带着一股矜贵之气:“货已妥,静候佳音。近日风声稍紧,慎之。”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末尾那个小小的“景”字花押。

又是“景”!这封信的口气,明显是“上峰”对刘德海的指示或提醒。这个“景”,到底是谁?真的是东宫吗?

他将信小心收好。又查看了其他几封,有的是下属的汇报,有的是寻常问候,但都没有这封特殊。

然后,他走到那个上了锁的矮柜前。锁是普通的铜锁,拦不住这些经验丰富的公差。一个手下上前,用工具几下就捅开了锁。

柜门打开,里面分了几层。上层是些金锭、银票、珠宝等浮财。中层是几本厚厚的册子。陆明笙拿起一本翻开,里面记录的竟然是刘德海在宫外置办的田产、商铺、别院的详细情况,以及收受的一些“孝敬”清单,时间、人物、数额清清楚楚!这是他的“私账”!

最下面一层,放着几个扁平的锦盒。陆明笙打开一个,里面是厚厚一叠地契、房契。打开另一个,里面是几枚不同样式、但看起来都颇为重要的私章,以及……一枚小巧的、镌刻着“内侍省少监刘”字样的赤金官印!这官印他理应随身携带或交还,竟然私藏在此!

“所有东西,全部登记封存!”陆明笙沉声命令。手下立刻拿出准备好的布袋和封条,开始有条不紊地将暗室里的箱子、柜中物品、几上的信件,一一清点、记录、装入袋中,贴上封条,注明来源。

与此同时,搜查东西厢房和正房其他地方的人也陆续有了发现。在西厢房一处地板下,发现了一个埋藏的陶罐,里面是几十封年代不一的信件,涉及与多位朝臣、地方官的隐秘往来。在东厢房的炕洞里,搜出了一些来不及处理的、与阿史那交易相关的零散记录和银票。在正房书案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用密码写的日记,虽然暂时看不懂,但显然是重要物证。

收获颇丰!刘德海显然没料到皇帝会如此快刀斩乱麻,很多敏感物品都没来得及转移或销毁。

将所有搜出的物品清点封装完毕,贴上封条,足足装了三大箱。陆明笙让人抬着箱子,走出院落。院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远远围观、神色惊惶的太监宫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陆明笙没有理会,带着人和物证,按照约定,前往与顾怀舟汇合的地点——太医署附近的一处偏殿。

当他带着三大箱搜获的物证赶到时,顾怀舟也刚刚从太医署出来,脸色比去时更加冷峻,眼中带着怒意。陈平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捧着几个盒子。

“大人,太医署那边……”陆明笙迎上去。

“周文昌不在署中。”顾怀舟声音冰冷,“据说是今日一早,便称病告假,回府休养了。本官已派人去他府上拿人。太医署内,搜出了不少与刘德海往来信件,以及他们虚开药方、抬高药价、侵吞药材的证据。还找到了几处隐蔽的、用来存放‘特药’的小库房,里面还有些残余的阿芙蓉膏。周文昌的几个心腹太医,已一并拿下。”

果然,周文昌也提前跑了!或者说,躲起来了。陆明笙心中一沉。周文昌不比刘德海在宫中目标大,他若真想藏匿,恐怕更难找。

“这是从刘德海值房暗室及各处搜出的。”陆明笙示意手下抬上那三个箱子,并将那封带有“景”字花押的信,以及那本私账、官印等关键物品,单独呈给顾怀舟过目。

顾怀舟快速浏览了那封信,看到“景”字花押时,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更加阴沉。他又翻了翻那本私账,冷笑一声:“贪得无厌,死不足惜。”当看到那枚赤金官印时,眼中寒光更盛:“私藏官印,其心可诛!这些都是重罪铁证!”

他小心地将那封信和私账收起,对陆明笙道:“你做得很好,搜获之物至关重要。这些物证,连同太医署所获,一并封存,送回大理寺,与皇觉寺账册、阿史那供词等并案处理。刘德海、周文昌下狱,阿史那、慧明在押,内府监孙公公也已控制。主犯及关键人犯已基本落网,接下来便是审讯、核实证据、深挖余党。”

他顿了顿,看着陆明笙,语气缓和了些:“你连日辛劳,又担惊受怕,先回大理寺安排给你的住处休息。本官已吩咐陈平,加强守卫,确保你安全。待案情稍定,本官再与你详谈。”

“是,多谢大人。”陆明笙确实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长期高度紧绷后的虚脱。他知道,接下来的审讯、定案、写结案陈词等具体工作,暂时不需要他冲在第一线了。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消化这惊心动魄的一切。

回到大理寺,陈平将他带到了后衙一间干净整洁的厢房,比之前那个囚室条件好多了,有床有桌有椅,窗明几净,甚至还摆了一盆绿植。门外有两名护卫值守。

“陆公子,哦不,陆文书,您先歇着。饭菜一会儿送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门外的弟兄。”陈平态度恭敬。

陆明笙道了谢,关上门,走到床边,和衣躺下。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大脑却依然活跃。刘德海被拖走时那绝望怨毒的眼神,那封带有“景”字花押的神秘信件,周文昌的失踪,顾怀舟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无数画面和信息在脑中盘旋。

他知道,刘德海和周文昌倒了,但案子远未结束。那个“景”字花押背后的影子,周文昌的藏匿之处,这条利益链上可能还未暴露的其他环节,以及……陆家灭门案的真凶……所有这些,都还是未解的谜团。

但至少,最黑暗、最危险的一段路,他走过来了。他活着,看到了刘德海的倒台,拿到了关键证据,也赢得了顾怀舟的信任和……一丝喘息的空间。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而宁静的橘红色。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悠长而平和。

陆明笙闭上眼,任由疲惫将自己拖入沉沉的黑暗。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案牍库那扇高窗透进的、温暖的阳光,和那本永远看不完的《美食地图》。

也许,等这一切彻底了结,他真的可以回去,继续他“混吃等死、养生摸鱼”的梦想?

这个念头,让他即使在睡梦中,嘴角也微微弯起了一丝极淡的、疲惫却真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