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22章 御笔亲托 孤臣任重(1 / 1)穿成古代农门婆婆,带全家去逃荒首页

钦差大人一路巡行灾区,一路走一路散。

今日几车粮,明日几箱银,后日又是一批药材、布匹、盐……

粮食、物资、银款,像流水一样泼出去,泼得急,泼得密,泼得连个响儿都来不及听。

还没出亳州地界,萧珩在南边大半年搜罗来的粮食便见了底,除了不能动的粮种,能吃的都散尽了。

救命粮、续命银,粮车一天轻似一天,随行书办一笔一笔往下记,记到后来,笔头都沉得提不动了。

即便矿务司的家底再厚,南边今年的收成还算过得去,也架不住几州同时赈灾这般耗费。

萧珩揉了揉眉心,将手放下,末了才道:“即刻安排大丰商行尽快在江南、荆州等地继续采买粮食。

南边今年虽也有欠收,总比这边强些。先加紧调粮,所需银两,先从矿务提举司走账。”

说话间,很快拟好一份调拨文书,往甲三面前推了推。

甲三轻叹一声,伸手接过文书,躬身退下,去督办此事。

到了外间,专门负责赈济粮款的卫书办,瞧见新批下的调拨单,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大人,主子知道如今粮价涨到多少了吗?矿务司的银子……也不是无底洞啊。”

甲三看了他一眼,那书办便不吭声了。

今年的新粮下来,各地都有程度不等的减产。

江南七八成,泗州不足五成,宿州十有六七绝收,亳州一半是半瘪的稻子收了一堆,另一半稍好些,也只是勉强糊口。

当下市面上粮食奇缺、粮价飞涨,粮荒态势依旧严峻,丝毫未见缓和。

亳州城里,一斤糙米或粗面涨到了八十文,比去年稍好些,可依旧是寻常年景数倍之高。

萧珩在驿馆里翻着甲七搜罗来的市面粮价册子,一页一页看过去,眉头越拧越紧。

宿州、泗州等几个受灾严重的州府,纷纷上折陈情,说今年各地灾情如何,秋粮收成如何,粮税无论如何也凑不够了,恳请朝廷减免。

折子里的话说得很直白:“民力已竭,若再催科,恐生变故。”

另外灾区百姓的粮食缺口,也希望朝廷能调拨赈济粮款。

折子一封一封追着递上去,言词一封比一封恳切。

有的说“颗粒无收,百姓流离”,有的说“秋赋无着,官仓如洗”,字字血泪。

萧珩这边也递了折子,将几州灾情巡查的实际情状一一陈明:

哪个州受灾百姓多少,粮食缺口多少,哪个县倒了多少屋,哪段河堤要修,哪处粮仓要补,一笔一笔列在折子里。

又把自己巡查行以来所行的各项赈灾举措如实奏报:

调拨了多少银两,采买了多少粮食,安置了多少灾民,补种了多少田地,常平仓开了几处,房屋加固了多少间。条条款款,写得分明。

可即便矿务提举司有金矿银矿、煤铁矿山,每日银钱流水价入账,面对几州几十万灾民,却依然堵不住粮食缺口这个无底洞。

一道道奏折陆续递送入京。

减免粮税的批复倒是下得不慢,内阁拟了票,皇帝批了红,着快马驿兵送回来。

泗州、宿州几州今年粮税全免,其余受灾较轻的州县酌情减半。

萧珩这边也接到了。

旨意写得明白,减免粮税。可左看右看,就是没看见赈济粮款的影子。

疏通河道的银两,没有。修复河堤的材料工银,也没有。

折子上只有一句话,措辞客气而冰冷,着令地方自行筹措。

甲七在一旁也看到了,当时便控制不住,气得脸都青了:“自行筹措?该如何筹措?几州几十万灾民,田间颗粒无收,拿什么去筹?”

甲三紧抿着嘴唇,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萧珩坐在案后,把那道批复看了好几遍,久久沉默,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几日过后,老皇帝亲笔给萧珩回了一道手疏。

萧珩打开看时,见是御笔亲书,字迹比往年潦草了不少,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显见是精力衰微,大不如前了。

疏中写道:

“北方今岁先遭雪灾,复遇旱情,粮食依旧欠收,粮源枯竭,国库空虚。

中原几处灾地赈济,朕已着户部议过,实在无款可拨。

朕知你为难,然环顾朝中,能替朕分此忧者,唯你一人。

中原之地,百万生民,便托付于你了。”

回疏末尾又附了一句,“珩儿之才,堪当大任,朕深知之。勉之。”

没有“钦此”,没有“着即施行”,也没有内阁的票拟、六科的抄发。

疏末钤着一方印,朱泥浅淡,只是一封家书般的亲笔,软软地搁在匣中,却比任何一道明发上谕都沉。

看着算是宽慰、勉励,实则是把担子又往他肩上压了压。

萧珩把这几句话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把疏文合上,搁在案头。

他坐了许久,满脸都是深深的疲惫。

甲三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过了半晌,萧珩才直起身来,把回疏收进匣子里,又抽出一张空白的笺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了一瞬,落下去,接着写下一份调拨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