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睡眠、美食与采买,最能抚慰颠沛流离的人心。
在襄邑县的这三日,陈家村人仿佛要将一路的疲惫与缺欠都补偿回来。
白日里,除了必要的休憩与照料牲口,多数时间都消磨在了那自发生成的巷弄集市中,或是三三两两去主街闲逛,去感受这座岁月静好,民生安稳的小城。
当然,徐先生和徐师傅带领的操练并未松懈。每日天蒙蒙亮,两处院落的空地上便已自觉列好队形。拳法、棍术、射箭、小队对练、战斗结阵,阵形变化,操练的内容日益精进。
尤为显眼的是,参加操练的女队员越发多了起来,她们蹲马步,练习咏春拳最基础的二字钳羊马和日字冲拳,眼神专注,动作虽不及男子刚猛,却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精气神儿。
在襄邑县,徐青青他们还有幸购得了数把猎弓与箭矢,虽非军中之物,却也足够操练之用。徐大河便成了最忙碌的徐师傅,每日领着各小队轮番练习,弓弦震颤之声,成了清晨院落里独特的韵律。
第二日下晌,便有襄邑县车马市的卖家们听说了消息,急忙赶着骡车、驴车“送货上门”了。
一些当初在杞县,因匆忙或价高,未能置办上车马的人家,听见院外的吆喝声,心思便活络起来。
待到亲眼见着几匹温顺的骡马和结实的板车,又听闻价格比寻常市价还低上一成,便再也按捺不住,三三两两围上去挑选、询价。
车马市的买家们脸上堆满了笑,极力促成。
一番挑选议价后,队伍里果然又添了数头牲口和几辆大车。如此一来,不仅物资有了着落,往后路上,老弱妇孺也能更多地以车代步,省去许多脚力。
徐青青见状,也购置了两匹健骡和配套的车架,她现在手里银子银票不少,一应饲料和水也不缺。心里盘算着,既能分担运粮的重担,也能让家里的孩子们免去长途跋涉之苦。
第三日晌午,粮铺的东家亲自押送着几辆粮车抵达院外,车上正是陈家村各家订购的粮食。
伙计们忙着卸货、过秤,空气中弥漫着麦米的清香,让人格外心安。
就在粮食交割将毕之时,一道身着青衫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正是那日城门口的王师爷。他捋着山羊胡,面带微笑,缓步而来。
这几日,这两处宅院的动静,县衙岂会毫无察觉?自那巷弄集市形成,便已有衙役奉命“巡视”。所见所闻,层层上报,最终摆在了县令的案头。
这支流民队伍,能从七岗山下安然穿过,虽颇有家资,却只采买生活必需。日常或闭门休养或出行有序,无一人滋事扰民,扶老携幼,互助友善……这一切,在如今这光景下,简直是治下乡民的典范。
县令对王师爷当日城门口的处置颇为赞许,更动了心思——襄邑县地处宋州最北,边缘贫瘠,周边荒地无数,人口本就不丰。
若能收拢这么多有家底、有操守的流民落户,充实户籍,开垦荒地,于政绩民生皆是好事。只是人数众多,需得考虑分散安置,方能稳妥。
“陈老丈,叨扰了。”王师爷拱拱手,笑容可掬,“看诸位气色,这两日休息得可好?”
村长陈明青与徐青青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是一动,知道这三日的平静,恐怕要起波澜了。
村长连忙迎上,恭敬还礼:“托师爷的福,得以在此安歇,已是感激不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