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村人早已对七岗山之事都通过气,统一了说辞。
村长此刻面上堆起苦笑,应对道:“回师爷话,小老儿等都是豫州杞县人,家乡旱灾已持续近两年,天不下雨,井水、河流全部干涸,庄稼眼看颗粒无收,就连水都没得喝了,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往南走。
走到那七岗山……唉,我们也是提心吊胆,许是运气好,走到山下时,便听见山上喊杀声震天,像是有官兵前来剿匪,又或是他们自己内讧火并了起来,我们这才趁机穿过,拼命一路跑过来的。
一路惊慌,不少乡亲的行李和路引都遗失了。”他言辞恳切,将详情和细节都说得清楚。
王师爷仔细听着,目光又在队伍中逡巡片刻,见确实多是妇孺老弱,青壮也多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模样,不似奸恶之徒。
他沉吟着,县里近来确实萧条,商旅近乎断绝,这么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入城,哪怕每人只花几文钱,对本地也是不小的进项……另外师爷也有些自己的盘算。
想到这里,王师爷终于松口,“既是遭难的百姓,我县也不能见死不救。这样吧,有路引者,入城费依旧两文。没有路引的,需登记姓名、籍贯,按人头每人收取十文钱,以作核查备案之资。孩童不论。如何?”
十文钱虽比有路引者贵上许多,但在此刻,已是天大的恩典。
村长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连连作揖:“多谢师爷通融!多谢师爷!我们愿意!”
很快,在兵丁和王师爷的安排下,陈家村队伍开始有序进城。
铜钱叮当作响,落入守城兵丁手中的木箱。人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穿过阴凉的城门洞。
当大家终于踏足在襄邑县城内的青石街道上时,许多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好奇地打量着这支庞大的外来队伍,低声议论着。
徐青青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店铺、房舍与行人。
她知道,陈家村队伍已连日奔波跋涉,缺水少菜,风餐露宿,无论是人还是牲口,体力与精神都已濒临极限,全凭着一股“向前走才能活”的信念支撑着。
若再不寻地休整,病倒、累垮恐怕就在眼前。
而这襄邑县,城墙虽显破旧,城内外却都秩序井然,民生安稳,非常适合队伍在此地盘桓几日,短暂休整,补充物资。
只是,那王师爷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也让她明白,此地的平静之下,恐怕也并非全无波澜。
陈家村队伍甫一进城,早已闻讯等候在城门内的一众脚店、客栈伙计,乃至几个眼尖的牙行牙人,便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招揽生意。
“各位客官,住店吗?小店干净实惠,热水管够!”
“来看看咱家的院子,宽敞明亮,包您满意!”
“几位爷,要寻落脚处吗?小的手上有几处空宅,价格公道,这就带您去看看?”
一时间,城门口竟比集市还热闹几分。村长陈明青与几位族老低声商议片刻,便点了徐大河、陈文山,跟着一个看着最是机灵、自称姓孙的牙人去看房。
孙牙人极尽口舌之能事,介绍了三四处院落。
村长一一看过后,最终拍板,选定了远离主街、位于城西角落的两处相邻空宅。
这两处宅子位置虽偏,却正合心意——房屋加起来有二三十间,院子更是宽敞得足以容纳所有车马牲口,且互有照应。
与房主一番讨价还价,定下先租三日,租金一两银子,立了字据,双方皆大欢喜。
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两处大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