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大。

风从珠峰北坡的冰川上灌下来，卷着冰碴子和碎石。能见度不到五米。

路明非躺在雪地里。脸埋在雪里，冻得发疼。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他把手撑在地上，慢慢爬起来。膝盖在抖，胳膊在抖。他抬起头。周围躺着人。凯撒。零。芬格尔。贝奥武夫。施耐德。都躺着。雪落在他们身上。

他站起来。腿一软，又摔下去。他撑着地再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四周。没有昂热。没有诺诺。

然后他听见了。

从头顶传来的声音。很重。翅膀扇动。碎石从山壁上滚下来。暗金色的光从云层里透出来。云散了。

奥丁从天上落下来。那条黑龙落在雪地上，四只爪子陷进冰面。太大了。光是落下来这个动作，就让整片冰川震了一下。暗金色的竖瞳看着他。

“你以为你跑得掉。”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那条黑龙。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

“我操你妈。”

奥丁愣住了。

路明非往前走了一步。腿在抖。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全是东西。堵着。他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跪下去。膝盖砸在冰面上。他低着头。喘气。白色的哈气从嘴里冒出来，很快被风吹散。

奥丁低下头。凑近了一些。他的竖瞳盯着路明非。看了很久。然后他闻到了什么。他的竖瞳缩了一下。

他又闻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爪子陷进冰面。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抖。

“不可能。”

路明非低着头。他没有听见。他什么都没听见。他低着头。看着雪地。雪地上有一滴血。不是他的。是诺诺的。那滴血落在雪里，红得刺眼。

奥丁盯着他。竖瞳在抖。他又往后退了一步。爪子打滑。他盯着路明非。盯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红眼睛。他张开嘴。

“你死了。”

他的声音在抖。

“你死了。我亲眼看着的。”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可能在这里。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抖。

“你死了。你死了！”

他吼出来。声音在冰川上撞来撞去。碎石从山壁上滚下来。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他。看着那条在发抖的黑龙。他笑了。很难看。满脸都是雪和泪。

“你怕了。”

奥丁的竖瞳缩成了针尖。他张开嘴。龙语从他喉咙里涌出来。对准了路明非。

“言灵·皇帝。”

那道光来了。

路明非没有躲。他跪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