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
“二十年了。”他说。声音在龙吼的余韵里发颤,每一个字都清楚。“二十年了。”
他仰起头,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吐出来的那种笑。
“雪儿!你看见了吗!”他对着天空喊。声音被龙吼切碎了,还在往上冲。“二十年!爸爸等了二十年!今天,我会让昂热睁大眼睛看着。看着他的学生,他的学院,一个接一个地死。就像他当年看着你一样!”
他张开双臂。
“神在我手中诞生了。”他说,“不。神会毁灭这里的一切。她不需要我的命令。她身体里流着龙王的血,她醒过来,就会把这里变成冰狱。就算我死了,她也停不下来。昂热,你听见没有!你救不了任何人!这一次,他谁也救不了!”
他停下,喘着气。黄金瞳像要烧起来。他的脸上落满了冰晶的反光。
“我终于可以来陪你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在跟照片里的那个人说话,“再等等。等这里全冻成冰。爸爸就去找你。”
英灵殿。
昂热闭着眼睛。
他靠在门里侧,折刀横放在膝盖上。他的呼吸很慢,像在睡。可他没有睡。他的下颚绷得很紧,像在咬什么东西。
殿内的空气突然变了。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每个人的心脏。所有人都停住了。路明非的呼吸卡在喉咙里。芬格尔手里的水瓶歪了,水从瓶口流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他没察觉。
“校长。”施耐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挤出来,沙得像砂纸刮铁皮,“诺玛检测到龙王级精神波动。医疗翼方向。那孩子已经跨过临界点了。”
昂热没说话。
“我们现在赶过去。”施耐德说,“楚子航和凯撒还在医疗翼。东方落失联。我们……”
“不用了。”昂热说。
施耐德那边安静了。
“风魔次郎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我们拦不住。”昂热说。他的声音很轻,像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浮上来。“现在要做的,是在她完全醒之前,把还活着的人弄出来。”
“可是医疗翼还有……”
“我知道。”昂热说。
他睁开眼睛。那一瞬,他的黄金瞳也亮了一下。很短暂。
“执行部全员回防英灵殿。”他说,“核心区,不要了。”
通讯器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最后,施耐德说:“明白。”
昂热重新闭上了眼睛。
路明非蹲在角落。
他的大脑是空的。刚才还能感觉到害怕,现在连害怕都没了。像有人用橡皮,把他脑子里所有念头都擦掉了,只留一片白。
他听不见殿外的死侍了。听不见风了。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路鸣泽的声音响起来。
“哥哥,感觉到了吗?”
路明非没说话。他的下巴在抖。
“这才是真正的血统。你们的什么S级,在这种东西面前,就是纸糊的。”路鸣泽说,声音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懒洋洋的笑意,“现在你信了吧。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属于你们。它属于龙。一直都是。”
路明非的指甲陷进掌心里。他没感觉到疼。
“怕吗?”路鸣泽说,“你该怕的。外面那个东西,能把你连骨头一起冻成渣。”
“闭嘴。”路明非说。他的声音在抖,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
“四分之一。就四分之一。”路鸣泽说,“我帮你把这场闹剧结束掉。你只要说那个密码。”
路明非没说话。
“你看看你的周围。”路鸣泽说,“再看看你自己的手。你在发抖。你什么都不是。可我能让你变成那个能救所有人的人。”
路明非低下头。他的手确实在抖,停不下来。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漫进嘴里。
“滚。”他说。
路鸣泽笑了。
“好。”他说,“那你就在这里等着。等她走到这扇门前面。等你的朋友们一个一个被冻成冰块。等你的校长把刀捅进自己的心脏,也不愿意看见他的学生变成龙。哥哥,你会改变主意的。”
声音消失了。
路明非把头埋进膝盖里。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