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没再问。东方落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合上。
从执行部出来,天已经擦黑。东方落沿着主干道往宿舍区走。
走到半路,路明非从对面过来。他抱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歪了,他一边走一边用下巴去顶。看见东方落,他愣了愣,腾出一只手打招呼:“师兄。”
东方落点了一下头。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追上来两步,跟东方落并排走。憋了半天,他开口:“师兄,我听说,那什么……执行部那边,已经开始讨论方案了。”
东方落没说话。
“就是,如果樱她真的……那个什么了。”路明非说得含含糊糊,“他们是不是要动手啊。”
东方落停下脚步,看他。路明非被看得一缩,怀里那摞书差点掉了。
“我、我不是替谁问的。”路明非赶紧说,“我就是觉得,师兄,你其实可以带她走。”
东方落没说话。
“你带着她,离开学院。”路明非说,“去哪里都行。现在走还来得及。等真到了那一步,就来不及了。”
“明非。”东方落说,“你不明白。”
路明非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能逃到哪去。”东方落说。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树梢间吹过去,沙沙响。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们两个的影子铺在地上,一长一短。
“去中国啊。”路明非说。
东方落看他。
“师兄你本来就是中国人吧。”路明非说,“带她回中国。那里很大。真的。我虽然没去过多少地方,但我知道。咱们国家什么都有。有山,有海,有雪,有草原。有那种小县城,晚上八点街上就没几个人了,特别安静。也有那种大城市,二十四小时都亮着灯。总有一个地方,能让她安安静静地住下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
“世界那么大。她连冰淇淋才刚吃过。”路明非说,“还有那么多东西,她都没见过。就这么……太亏了。”
东方落没接话。他看着远处的校门。天全黑了,校门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路明非也看过去。过了几秒,他小声说:“师兄,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东方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跟她说过这些吗。”东方落说。
路明非摇头:“我哪敢。她都不怎么理我。”
东方落没再说话。他往前走,路明非跟在旁边。两个人走了一段,路灯把影子拉长又压短。
快到宿舍区分岔口时,路明非停了。
东方落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路明非站在路灯下,抱着那摞书,看着他走远。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吸了一下,仰起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几片很薄的云,被风推着慢慢移。
路鸣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哥哥,你又多嘴了。”
路明非没说话。
“你让他带她走。可他能走到哪儿去?龙族基因在她身体里。走到天边,也走不出去。”
路明非抱着书的手紧了紧。最上面那本又歪了,这回他没管。
“不过也好。”路鸣泽笑了一声,“等真有那一天,你还能说,你劝过了。”
“闭嘴。”路明非小声说。
耳边安静了。只有风从树梢上吹过去,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吹口哨。
路明非低下头,把怀里那摞书重新抱稳。最上面那本已经快要掉下来了。他用下巴顶回去,转身朝自己的宿舍楼走。
那天晚上,东方落把猫窝放在了后巷。靠墙,挨着垃圾桶,正好是夕阳落下来那块地方。里面垫了件旧衣服。他在猫窝前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没点,又塞了回去。
远处有野猫叫了一声。很短,像从墙头上滚过去。
他转过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