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凯撒说。

“因为你没杀过自己人。”东方落说。

凯撒抬头看他。

“你杀过？”凯撒说。

东方落没回答。路灯刚亮，一盏接一盏，沿着主干道亮到很远。楼底下有人喊了一嗓子，听不清喊什么。远处钟楼的指针停在七点二十分。

凯撒拿起酒瓶，倒了一杯，推到桌子另一头。

“喝一杯。别站着了。”

东方落走过去，拿起那杯酒，没坐。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

“如果那支药成了呢。”东方落说。

凯撒看他。

“如果成不了呢。”凯撒说。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楼下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餐厅走。有人在笑，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很轻，听不真切。

东方落低头看杯子。红酒还剩半杯，暗红色，在杯里一动不动。

“她怕的不是死。”他说。

凯撒抬头看他。

“是变成怪物。”东方落说。

凯撒没接话。他拿起自己的酒杯，转了转。红酒在杯里晃出一圈暗红。

“谁不怕。”凯撒说。

他喝掉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放下。

“但杀她这件事，不该由你来做。”他说，“我不管学院怎么想，执行部怎么想。你记住我这句话。”

东方落没接话。他站在桌边，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酒喝完，放下杯子。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碰到门把手。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总不能看着卡塞尔学院变成废墟。”

凯撒靠在沙发里，没回头。

“那你自己呢。”凯撒说。

东方落没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灯亮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走到楼梯口，拐弯前停了一步。诺顿馆外面的天全黑了。远处海风从树梢上刮过去，带着腥味。

那天晚上，东方落照例来查体温。樱把手腕伸出来。体温计的探头贴上去，发出很小的提示音。

三十二度。

比昨天又低了一点。

东方落收起体温计，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他的笔在纸上顿了顿，又写了两个字，把本子合上了。

“你今天问我那个问题。”他说。

樱抬头看他。

“你会记得我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

“会。”樱说。

东方落点了一下头。他没再说什么，拿起记录本走了。

门合上之后，房间里很静。窗外有风，从树梢间穿过去，沙沙地响。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枕头下面，那本书还压着。折角的那一页贴着她的头发。

她闭着眼睛，没睡着。过了很久，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