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线头外露，有几针歪得厉害。他把它翻回去，捏了捏。灰布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很淡的凉意。

他站了几秒，开门进去。

第二天，训练场。

天刚亮，场子还没人。东方落换了训练服，把那个灰布套戴在左手上。右手的枪交到左手，举起来，瞄了瞄。灰布套露着指头，扣扳机没问题。他又把枪换回右手，没摘。

楚子航从场边走过来，手里提着刀。

“练练。”楚子航说。

东方落点头。他把长枪放到一边，从器械架上抽了把木刀。两个人进了训练圈。

楚子航先动。木刀压着东方落的肩膀劈下来。东方落侧身让开，左手横挡，刀柄撞上小臂。灰布套在撞击里偏了一下。他甩了甩手，重新握紧。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第二刀又到，比第一刀快。东方落用左手架住，木刀震得虎口发麻。灰布套掉下来一截，露出半截手背。东方落把它往上拽了拽，重新套好。

楚子航收刀，退了一步。

“你那个东西，不像护具。”

“不用管。”

楚子航没再说话。他等东方落把灰布套戴好，才重新举刀。

两个人你来我往，木刀碰得闷响。练了四十分钟，各自退开。东方落一直戴着那个灰布套。没摘。

练完，他走到场边，把灰布套脱下来，拍掉灰，折了两折，放进外套口袋。

走了。

训练场南侧，行政楼三楼。

昂热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没喝。守夜人靠在旁边的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雪茄。

“看见了吧。”昂热说。

守夜人没说话。

“我屠了一辈子龙。”昂热说，“从夏之哀悼那天起，就只剩这一件事了。”

守夜人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是你。”守夜人说，“我不是。”

昂热没接话。他抿了口酒，看着训练场。楚子航还在场边擦刀。东方落已经走远了。

“所以你得看看他们。”昂热说，“看看这些孩子。他们还没学会恨。”

守夜人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把雪茄叼上，没点。

“那姑娘还没变龙，这帮小子倒先过起日子来了。”他最后说，“挺好。”

昂热把酒杯搁在窗台上。杯底敲在石面上，响了一下。

“嗯。”他说。

第三天，小林路过训练场，看见东方落在擦枪。

他的左手腕露出来。那个灰布套没戴在手上，但塞在训练服的上臂口袋里，露出一截灰边。

小林回去跟樱说。

“他还真收着了。没扔。”

樱坐在餐厅里，正在吃番茄炒蛋。她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小林又补了一句：“他今天跟楚学长拼刀了。戴着那个东西。”

樱的筷子停了一下。她低下头，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番茄很酸，她皱了一下脸，但没说话。

那天晚上，樱坐在桌前写日记。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他戴了。

写到这里，她停下来，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写：

手还是很冷。可他没有摘下来。

她合上本子，关了台灯。窗外月亮很亮，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一小条。

她躺在床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很久才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