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托盘找座位，看见樱和小林坐在一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自从那天台阶上聊过之后，他对这个银头发的女孩就没那么怵了。

“这有人吗？”他指了指樱对面的空位。

樱摇头。

路明非坐下，扒了两口饭，发现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僵。他看看樱，又看看小林，决定没话找话。

“你们今天没跟东方师兄一起？”

“他训练。”樱说。

“哦。”路明非又扒了两口饭。他注意到桌上摊着几张纸，还有两只折了一半的千纸鹤。“你们折这个干嘛？”

“许愿。”樱说。

路明非“哦”了一声，没往心里去。他自己也折过。小学手工课，折了一只青蛙，被同桌拿去跳着玩，后来掉进下水道。从那以后他就觉得折纸这玩意儿不靠谱。

正想着，小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布，放在桌上。

“给你的。”他对樱说。

路明非抬头看了一眼。红布，流苏，颜色挺正。“这什么？窗帘布？”

“诺诺学姐从学生会旧物里翻出来的。”小林说，“给樱折千纸鹤用。纸的老碎。”

路明非“啧啧”了两声：“用布折千纸鹤，这能折得动吗？布多厚啊。”

“试试看。”樱把布拿起来，摸了摸。布的触感和纸不一样，软，厚，不脆。她用手掌按了按，布陷下去，又弹回来。

路明非凑过去看热闹。他抓起桌上一个折了一半的纸鹤，想折，被小林打了手。

“别动。她折的。”

“我看看嘛。”路明非讪讪地收手。

樱没理他们。她低头开始折布。路明非在对面看着。她的手指很细，动作慢，折一条线要抹好几遍。路明非注意到她的手指尖泛着青白色，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本来就那样。他想问，忍住了。

折到一半，布太软，折痕压不住，翅膀鼓起来。樱用手指反复抹同一条线，抹到布发烫，再按住。

路明非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别把布烫糊了。”

小林瞪了他一眼。樱抬头看路明非，说：“不会。”

路明非闭嘴了，低头扒饭。

第二天晚上，东方落来查体温。

他站在床边，樱把手腕伸出来。体温计的探头贴上去，发出很小的提示音。三十二度。和昨天一样。

东方落收起体温计，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他的笔在纸上沙沙响。樱听着，没说话。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见了桌上的红布鹤。

鹤很丑。翅膀歪的，尾巴翘着，肚子鼓出来一块。但它是红的，在台灯下面很显眼。鹤的翅膀内侧有字，圆珠笔写的，笔画歪歪扭扭，从布面上凸起来一点。

东方落没问。也没笑。他把本子放回包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带门的手停了一下。门板合上，没发出平时那声“咔”。

樱听见他走了。她躺在床上，伸手去够枕头旁边。手指碰到了那只红布鹤。布是凉的。她把鹤拿过来，放在胸口。她的手很凉，布也很凉，可她不觉得冷。

她闭上眼睛。

半夜醒过一次。窗外有月亮，很亮。她摸到那只鹤，还在。布被她的体温焐得有点温了。她把它翻了个面，让翅膀压住那两个字。然后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东方落穿外套。

他伸手进口袋，指尖碰到一样软软的东西。他把它掏出来。

那只红布鹤。

躺在他掌心里，比昨晚更皱了。翅膀上还沾着一根银色的头发，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东方落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他把鹤翻过来。翅膀内侧，那两个字就在那里。圆珠笔写的，有几处墨水在布上晕开了一点。

“东方”。

他看了几秒，把鹤放回口袋。没有拿出来，也没有放下。

他出了门。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四月的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

他走了两步，伸手拍了拍口袋。

鹤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