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摸她的额头,又撩起袖子看她的手臂。冰晶爬到了肘部。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焐过去。她手指上的冰晶硌着他的掌心。他不缩手。
过了一会儿,她把脸偏过来,看着他。
“你吃了吗。”
“吃了。”
“骗人。”
“真吃了。”
她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但她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往火边指了指。
“热。”
“什么热?”
“你手。热。”
他不知道她说的热是什么意思。她的手冰得像铁,他的掌心也暖不到哪去。但她这么说了。他又把她的手拉回来,重新握着。
她又开口。含含糊糊,就一个字。
“冷。”
他的手停住。
他把自己身上那件大衣脱下来,盖在她毯子上。身上只剩一件单衣,冷风一激,他打了个哆嗦。
围巾没了。
他把怀表摸出来看了一眼。表针还停着。他把怀表塞回胸口,贴着那封信。
他张了张嘴。
“别怕。”
就这两个字。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多余。她听不见。可他实在没别的话可说了。
樱没动静。
他靠着床沿坐下,握着她的手。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罐头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小泡。他把罐头从火边挪开了一点,怕烧干了。
雪在外头下。她睫毛上的冰晶,又厚了一层。
东京,某处地下。
四面水泥墙,没有窗。头顶的灯管嗡嗡响,照出一张长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摊着一份档案。
橘政宗坐在桌边,手指翻过一页。
档案上有照片。银白色头发,冰蓝色眼睛,十六七岁的样子。照片下面的栏位写着:零号。实验体。
佐藤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盏茶。
橘政宗翻了一页。
“风魔那边,有动静吗。”
“般若在钏路一带搜。”佐藤说,“暂时没找到人。”
橘政宗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一张照片。山本相如。白大褂,黑框眼镜,衬衫皱巴巴的,站在培养舱前面。
他看了两秒,把档案合上。
“告诉风魔次郎。”他说,“让他的人盯紧点。别急着动手。”
佐藤顿了一下。
“先生。”他说,“风魔次郎恐怕不会听您的。”
橘政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女儿快撑不住了。”佐藤说,“他不会等。”
橘政宗没接话。他把档案夹在腋下,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他会等的。”他说,“他比谁都清楚,那把刀割手的时候,急不得。”
门关上。灯管还在嗡嗡响,屋里只剩佐藤一个人。
他把茶盏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茶。茶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膜。
他伸手把茶盏转了个方向,把没碰过的那一边朝向自己。
然后他也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