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了婚也没改,照样半夜拉帮结伙,往鬼屋、祠堂、义庄、乱葬岗里钻,图个刺激。
他自己玩得痛快,家里却常年冷灶凉炕。
媳妇守着空房久了,又嫌他挣得少、没奔头,慢慢就被旁人勾了去。
张大胆但凡哪天彻夜不归,他媳妇就在屋里跟人厮混……街坊邻居心里都门儿清,只是没人捅破罢了。
孙诚笑着点头,麻利地拎出一坛三斤装的两年窖地瓜烧,又用油纸包了把红薯糖,塞进张大胆手里。
张大胆掏钱付账,顺手掂了掂糖包,沉甸甸的,乐得直点头:“谢啦老板!”
刚转身要走,孙诚忽然喊住他:“等等,张大胆。”
他脚步一顿:“咋了老板?莫非你这地瓜烧卖火了,要涨价钱?”
孙诚摆摆手,笑出声来:“你是我老主顾,咱还前后院住着,真涨价了,我能朝你要?”
他顿了顿,话头一转:“我说,你在牙行赶马车,天天摸黑出门、踩着月光回来,一个月到底拿多少?”
换个人这么问,早当是瞧不起人了。
可张大胆没往歪处想,低头掰手指算了算,才答:“底薪三块大洋,遇上大方的主顾,还能捞点赏钱。”
三块大洋,在上乡镇不算阔气,但养活一家子绰绰有余;加上零花,他一直挺知足。
孙诚点点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有没有想过,来我店里搭把手?”
他琢磨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缺个信得过、肯干活、不耍滑的帮手看铺子。
自己只管调货、盘账,其余时间腾出来干正事。
可这镇子小,人熟面窄,挑来拣去,总没个合心意的。
今早见张大胆踏进门,他脑中“啪”一下亮了:这人嘴笨心实,做事踏实,认准谁就跟定谁,比那些精明过头的反倒更靠得住!
张大胆愣住了,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绷紧:“老板,你铺子真缺人?那……工钱怎么算?”
“试用半年,每月十块大洋。另外,每月底送一坛三斤地瓜烧、二十斤番薯面……算你的伙食补。”
“真的?!”他眼睛一亮,可马上又皱起眉,“那个……老板,我得先回去跟我媳妇、还有谭老爷通个气。这两年,谭老爷待我不薄。”
孙诚眉毛微扬,没多说,只点头笑道:“成,我等你信儿。”
目送张大胆兴冲冲出门,孙诚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这人还不知道,自己头上那顶绿帽子,早被谭老爷亲手戴稳了。
上午没几笔生意,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他刚准备关门,从内世界取点吃的垫垫,一个身影就撞了进来,气都喘不匀:
“孙掌柜!孙掌柜……!”
是吉乐号的伙计阿正,熟脸熟人。
孙诚抬眼一笑:“阿正?二叔公找我有事?”
阿正扶着门框直喘,脸上全是汗,声音发颤:“孙掌柜……快!快去吉乐号!前阵子来咱们镇的陈把总,刚才带兵围了铺子,要抓二叔公走!朱大肠让我从天窗翻出来找您……让您赶紧过去救人!”
孙诚眼神一沉,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来了。
卢麟元动手了。
他没多问,只轻轻点头,语气平得像口井:“知道了,这就去。”
说完,一把锁上孙记粮铺的大门,抬脚便跟着阿正,朝吉乐号疾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