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朱大哥,您二位早!对不住,我来晚了!”
那人正是现任镇长陆中源。
为人敞亮,镇上谁家有难,只要开口,他从不推脱,口碑一直响当当。
镇长笑着朝孙诚点点头:“老杨跟我提过,你前两天出远门进货去了,时间上晚点不打紧。”
“那我先去给马老爷上炷香!”
“去吧!待会别急着走,中午我在醉香楼摆了两桌,你也来喝一杯。”
“好嘞!”
孙诚跟二叔公和镇长又寒暄了几句,便转身进了马家祠堂正殿,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
等他再走出来,镇长和二叔公早没影了。
倒是朱大肠还蹲在院里,一边擦汗一边吆喝几个吉乐号的伙计收拾法坛、收罗铜铃、桃木剑那些家伙事。
见孙诚出来,他腆着肚子笑呵呵迎上来:“阿诚,家里还有没有三年以上的地瓜烧?再匀我一坛?”
朱大肠嗜酒,尝过孙诚亲手酿、埋了三年的地瓜烧后,镇上酒楼卖的那些淡得像水的酒,他一口都咽不下去。
“前两天不是刚给二叔公送了十斤?这才几天,就喝光啦?”
朱大肠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嘿嘿,二叔公偷偷藏起来了……他自己也馋啊!”
旁边一个刚捆好蒲团的伙计听见,顺口接了句:“您还好意思说?上次孙掌柜孝敬二叔公的酒,全让您趁他打盹儿时拎回屋了!”说完扛起东西就蹽了。
朱大肠顿时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眼巴巴瞅着孙诚,活像只被揪住耳朵的胖猪。
孙诚忍俊不禁:“行,我回去给你搬一坛。不过朱大哥,酒是好东西,喝多了可伤身,也误事……节制着点!”
他心里清楚,马麟祥那混账货,就在这两天该露面了。
多拉拢朱大肠,往后办事才好搭把手、递个话。
……
孙诚本以为风头一转,戏就该开锣了。
没想到,接下来半个月,上乡镇安静得连狗叫都听不出半点火气。
他倒也不焦。六年都熬过来了,多等几天算什么?
眼下手头的事一桩接一桩:铺子要照看、功法要练、婚礼筹备更不能拖……小芸再过不到三个月就满十五,及笄礼一办完,他就把表妹娶进门。
最近他还琢磨着,在镇上另置套宅子;地也想盘几亩,雇两个老实人帮着种;药铺更是跑得勤,专挑新采的药材种子往内世界里挪。
日子一忙,时间就溜得快。
直到这天一大早,粮铺大门被敲得震天响,孙诚才猛地惊醒,靸着鞋就去开门。
“孙掌柜,对不住,打扰了!”
门口站着个国字脸中年人,一脸风霜相。
孙诚认得……半个月前还在醉香楼同桌吃过饭。
马家旁支的,虽不属主脉,但自家有铺子、有田产,在镇上也是响当当的体面人家。
“马叔,这么早登门,您府上该不是缺番薯粉了吧?”
那人长长叹口气,直摇头:“家门不幸啊……孙掌柜,实不相瞒,我是来问问……你们铺子里,现在还有多少酒水?”
孙诚眼皮微跳,心下已有了数。
略一停顿,他试探着问:“马叔,是家里要办大事?”
对方脸色沉得厉害,却还是点了点头:“麟祥那孩子……昨晚上被人抬回来了。几年不见,竟……竟阴阳两隔了。”
他声音发哽,“大哥临走前托我们照看这小子,如今人没了,将来闭眼,怎么有脸去见他啊……”
孙诚心头一热……马麟祥,终于回来了。
脸上却半点不显,只皱了皱眉,语气沉稳:“马叔,既然是麟祥哥的事,我肯定尽心。您说个数,要多少?什么档的酒?我今儿就给您备齐,立马送去!”
那人神色松动了些,掏出张纸条递过来:“麻烦你了,孙掌柜。这是粗估的量,多备两成,以防万一。”
孙诚扫了一眼,心里立马有了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