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破晓,晨雾如轻纱般萦绕着西山群峰,雨后的山林翠色欲滴,连晨间吹拂的风都凉凉的,没有京城六月的灼热暑气。
皇家仪仗准时卯时整队启程,绵延数里的车马顺着依山开凿的平整官道缓缓西行。
队伍规制森严、排布有序。
最前方禁军开道、清尘护路,正中是景安帝明黄龙辇,仪仗幡旗迎风轻展,威仪赫赫。
紧随其后的便是皇后端庄雅致的凤车,沉静雍容,随行宫人步步稳妥,恪守礼制。
再往后是太子与太子妃车马并行。
虽然太子是个懒的,但是依然能在其位谋其职,一路上理事看奏报。
太子妃素衣温婉,闲时与贴身侍女闲话沿途山色,气度娴雅。
宗亲车架分列两侧,井然有序。
靖王车马从容随行,闲散自持、不张扬逾矩;战王车马安稳舒缓,为护孕妻幼女,行速更加平缓;元妃与晴华公主的车驾清雅安静,一路赏山观云,悠然自在。
苓曦和小蓉蓉依旧最爱扒着车窗看风景。
经过数日西行,入眼的尽是层峦青山、潺潺溪涧,林木葱茏繁茂,蝉鸣清亮不聒噪。
两个小娃娃趴在窗沿边,小脸蛋迎着微凉山风,眉眼舒展,一路看得津津有味。
日至巳时,队伍行至西山脚下的清溪县地界。
此地是入山最后一处郡县,也是前往清岚宫的必经要道。
县令携全县文武僚属、乡绅耆老,早早于十里长亭外净水泼街、清扫官道,恭立道旁候驾,衣冠齐整,肃穆恭敬,半点不敢怠慢。
待浩荡銮驾缓缓停驻,一众官员齐齐伏地叩拜,声律规整洪亮:
“清溪县文武百官、乡绅耆老,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各位王爷、小公主金安!”
山风掠过仪仗旗幡,猎猎轻响,衬得山间迎驾场面庄重肃穆。
龙辇之内,景安帝声色平和:“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依礼起身,垂首恭立,不敢仰视天颜。
清溪县依山傍水,水土绝佳,盛夏最是盛产解暑山珍鲜果。
县令早已备好数十方精致漆木果盘,层层陈列,皆是当日凌晨自山泉田圃中新采的时鲜好物:
冰镇脆甜的玉瓜、饱满剔透的嫩莲蓬、蜜甜无渣的山桃、紫润多汁的野桑葚,还有山间独有的清甜脆李,样样新鲜水灵,不染尘土,最是伏天消暑佳品。
依照皇家礼制、尊卑次序,鲜果依次敬献呈上。
首批上品鲜果、冰镇莲露,送入帝王龙辇、皇后凤车,供帝后御用解暑。
其次品相最优的瓜果,分送太子与太子妃车架,礼制周全,不失储君体统。
继而依次敬献靖王、战王两处王府车驾。
战王妃怀有身孕,县令特意细心挑出最清甜软糯、无寒无刺激的嫩果,单独装盘送入车中,极尽妥帖周到。
最后一盘花样最精致、颜色最鲜美的蜜渍鲜果、去皮莲仁、小块冰镇软瓜,单独盛于描金小碟,由内侍小心翼翼送入苓曦公主和晴华公主的马车,是地方官特意为年幼小公主贴心备下的,免其积食受凉。
果盘入车,清甜甘润的果香瞬间铺满整座车厢。
苓曦瞪着乌溜溜的杏眼,看着满满一碟精致鲜果,欢喜得小身子微微前倾,开心地说道:“这果子一看就好吃!”
“这是地方官特意孝敬小公主的山间鲜果。”
月牙笑着拿起一枚剥得干干净净的雪白莲仁,递到她嘴边,“山泉滋养,比京中御园种的还要清甜润喉,吃着最是解暑。”
苓曦小口含住,眉眼弯成甜甜的小月牙,凉意顺着舌尖漫遍全身,舒服极了。
官道之上,景安帝随口问询县令属地农事、民生疾苦、山民安居诸事。
听闻清溪县今年雨水匀和、山林无灾、田禾丰产、百姓安乐,帝王龙颜舒展,温言嘉奖,又体恤此地依山劳作辛苦,特旨减免本县本年山道徭役。
一众官员百姓闻言,再度跪地叩谢皇恩,满心感念。
道旁围观的乡众百姓,人人面带喜色。
皇家移驾避暑,浩浩仪仗过境,却不扰农、不扰民、不苛索、不滋乱,一路温厚仁政,尽收眼底。
诸事既定,传旨太监高声唱喏,队伍再度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