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军的脸一下子煞白了。
“翠花,你想干什么?”
王翠花没有理他。她拽过门边的旧褂子披在身上,推门出了堂屋。沈建军跟了两步,被她甩在了巷口。
这天傍晚,沈岁岁一直坐在新分到的院子门槛上,没有回屋。李秀娥叫了她两遍,她只说“等爸回来”。
沈建国天黑前赶回来了。他在张铁柱家待了一个多时辰,回来时脸色沉得像锅底灰。
“张支书说,账本和工分册今晚搁在队部内屋的铁柜里,明早一起送公社。”
沈岁岁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爸,队部那个铁柜有锁吗?”
“有。老式挂锁,钥匙在张支书手里。”
“窗户呢?”
沈建国愣了一下。
“队部后墙那个窗户是糊的窗纸,没有插销。”
沈岁岁攥了攥衣角。
“我跟张爷爷说一声,今晚我在队部院子里坐一会儿。”
李秀娥放下手里的碗。
“岁岁,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娃去队部干什么?”
“白天清点的时候我看见有几笔数还没对完,想去看看张爷爷核对到什么程度了。”
沈建国看了女儿半天,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我陪你去。”
队部是三间土坯房,最里面那间用木板隔出了一个小屋,平时存放账册和村委的杂物。张铁柱正坐在外间的桌前喝水,旁边点着一盏煤油灯。
“建国?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岁岁不放心,非要来看看。”沈建国把女儿放到凳子上。
张铁柱看了岁岁一眼。
“丫头,你怕什么?”
沈岁岁歪了歪脑袋,声音轻轻的。
“张爷爷,你今晚不走吧?”
张铁柱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目光在窗户上停了一瞬。
“我今晚就睡外间。”
沈岁岁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后墙窗户纸能不能贴层报纸?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亮不亮。”
张铁柱没有再问为什么。他起身从柜子里找了两张旧报纸,用浆糊把后窗糊了一层。
沈建国把岁岁送回家后,自己又折返队部坐了一阵。张铁柱让他先回去,说夜里有值夜民兵会轮班。
夜深了。
沈岁岁躺在炕上,眼睛始终没有闭。月光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白线。
她数着呼吸,一直数到第三百下。
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