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还有你以前在生产队干活时候的旧工牌。”
沈建国一愣。“旧工牌?那个东西谁还留着……”
“妈妈柜子第二层,压在碎花布底下。”沈岁岁的声音奶声奶气。“我前两天翻东西看见的。”
沈建国盯着女儿看了几秒。
三岁半的小丫头,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脸蛋圆圆的,眼睛黑亮黑亮的。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总觉得这个女儿比同龄孩子懂事得太多了。
“行,我回去找找。”他没有多问。
张铁柱写完推荐信,吹干了墨迹,折好递给沈建国。
“建国,县建筑队的王队长是个实在人,看手艺说话。你去了先找他,别走别的门路。”
沈建国接过信,郑重地揣进怀里。
“谢了,张支书。”
“谢什么。”张铁柱锤了他肩膀一下。“你手艺在那儿摆着,缺的就是个敲门的机会。”
沈岁岁跟在父亲后面往回走。
巷子口的拐角处,一棵老榆树歪歪斜斜地长着,树干上缠着半截枯藤。
她经过榆树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身影。
王翠花站在巷子另一头,靠着土墙,手里捏着一根草棍子。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来。
可她的目光紧紧跟着沈建国怀里揣着信纸的动作,眼珠子转了两圈,嘴角慢慢地抿了起来。
沈岁岁攥紧了竹篓的把手。
回到家,李秀娥正在灶房生火。看见沈建国进门,问他张支书怎么说。
沈建国把推荐信小心地放到柜子里。
“张支书说县建筑队在招人,推荐信他已经写了。我后天就去。”
李秀娥的手停了一下。“后天?”
“嗯。早去早定下来。”
灶膛里的火苗跳了跳。李秀娥垂下眼睛,声音轻了下来。
“那我给你收拾行李。”
沈建国走到她身边,手掌在她肩上拍了拍。
“等我有了工钱,先给你和岁岁扯两尺布。”
李秀娥没抬头,可嘴角弯了弯。
沈岁岁站在院子里,目光还留在巷子口那棵老榆树的方向。
王翠花已经走了。
可她那个抿嘴的表情,沈岁岁太熟悉了。
前世,每次王翠花在暗中算计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沈岁岁捏了捏胸口贴着的铜片。
她转过身,看着灶房里忙碌的母亲和正在翻找旧工牌的父亲。
“爸。”她走到沈建国脚边,仰起头。
“嗯?”
“你去县里的路上,小心点。”
沈建国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丫头操什么心,爸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
沈岁岁没有笑。
她的手指悄悄扣住了衣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他进不了县建筑队,大房就永远只能靠几亩薄田过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