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两只塞了棉布的软袋撑进同一尺码的裤腰。一只把量放在正前方,一只向侧后分开。平放时两条裤子差不多,坐姿支架一弯,第一条前腰被拽成直线,第二条仍留着弧度。
“尺码回答大概多大,版型回答量放在哪儿。”我说,“我们也可能判断错,所以页面有图、有动作问题,也保留正常退换。三种不是给身体排等级。”
订单从一百五十三到一百七十二。
叉车再次经过,直播只剩画面。宋远趁停顿把第三条样裤翻面,指给我看内层两处深浅不同的粉笔痕。第一次线离腰口近,第二次向下挪了半寸,第三次又收回一点。
车声过去,我接着说:“这几道线都花过钱,也都有人穿着吃过饭。不是电脑里把腰围加两厘米,就能叫不用吸肚子。”
评论滚快了。
有人说自己的裤子午饭后会卷边;有人说站着合适,一坐下拉链就鼓;也有人问深弧是不是专门给胖人。临时客服把重复问题编号,我和宋远一题题答。答不准的写“待确认”,不在直播里猜。
信号在十一点二十三分断了十四秒。
恢复时在线只剩一百九十多人,订单停在二百一十四。摄影师想切备用流量,仓库深处又一台设备启动,干扰仍在。我们把画质降一级,保住声音和近景;样裤的黑色变得发灰,裤线也不再挺拔。
有人问桌上的废样会不会修一修再发给顾客。我把三个作废孔逐一对准镜头,宋远随后在样品登记里写明“直播破拆、禁止销售”。可追溯不是把纸留在柜子里,是让这条裤子以后没有机会混进成品堆。
“这画面太不像卖衣服了。”灯光师小声说。
“能看清针脚吗?”
“能。”
“那就播。”
十一点四十,许蕾进来,发了一句:视频里我穿的是直弧样裤,收过试穿和补拍费用。她没有替我们保证大货,也没有带头喊买。跟着她原视频进来的人开始问发货期、面料成分和预售不足六百怎么退。
我把商品页逐项念清:四十八小时以净支付六百为起订线;不足则取消并按原路径退款;达到后才进入生产;样裤效果不代表每个人相同,也不代表大货可以跳过检验。
订单过二百六十后,增长又慢下来。
杜师傅在镜头外比了个十五分钟。两小时场地快到,不能仗着直播有人就让仓库免费延时。我撤掉白板,最后只留下三条样裤。
“今天不加赠品,也不延长预售。”我说,“想不清版型先别下单。回放会保留,页面问题明早继续答。”
我伸手去关播,后台数字从二百九十九跳到三百,又跳到三百零七。
没有掌声。临时客服先截取截止时点,摄影师保存回放,宋远清点桌上被拆开的样一和两条完整样裤。我们按合同把场地恢复,连掉在灰布上的一截白线也装进废料袋。
走出仓库时已经过零点。面料商的书面报价躺在工作群里,标着同一个批号和可供数量。
那批布最多给我们留到上午九点半。
过点,价格和损耗条件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