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今晚没有坑位。”

“也知道。”

他没说可以砍一个版型，也没说早提醒过风险。我们在路边把箱子放下，临时找还能直播的地方。

按小时租的小仓库今晚满了。共享直播间看到律师函争议，要求先交高额押金；一间摄影棚有空，价格吃掉剩余拍摄预算的一半，还不能直播到深夜。

吴庆来发来消息，问订单有没有过六百。他那八千条退货裤仍在西郊仓，滞仓费已经开始算。

我没借他的店铺账号，只问杜师傅，退货区附近有没有不挡消防通道的空地，可以按小时租给我们。场地合同、用电和拍摄范围全部写清，旧货标识、订单单据和顾客信息不能入镜。

杜师傅回：“仓库有什么好播的？又吵又冷。”

“两小时就行。”

“吴总同意？”

“只租场地，不讲他的商品。请他书面确认。”

十分钟后，吴庆来打来电话。

“你真要去退货堆里卖新裤子？”

“退货堆旁边的空地。旧品牌和单据全部遮挡，不拿八千条做背景。”

“你都不拍，去那儿干什么？”

“有裁剪台，有电，宋远可以拆样裤。”

“场地费照付。”

“照付。”

“别在直播里说我旧裤不行。”

“不评价你的商品。只讲我们自己的结构。”

“退货箱也不能拍。”

“不能。现在没有合法依据用它们做营销素材。”

“那你标题别写八千条退货旁边的新裤。”

“不写。场地位置不是卖点。”

我把这些加进租用确认：拍摄区域固定，旧商品、商标、面单、系统屏幕和人员不得入镜；品牌自行布景，结束恢复；现场发现越界立即停播。吴庆来回了“确认”，场地费和用电另列。

他大概算了两小时场地费和我给他带来的麻烦，最后让杜师傅发合同。

订单到一百五十三时，我们回到第一次拆退货的西郊仓。黄色堆放线还在，消防红线已经重新露出来，八千条裤子被移到不入镜的另一侧，外面盖着无标识防尘布。

杜师傅指着一块两米宽的空地：“只准这里。镜头往右偏一点，就会拍到退货单。”

我们先空机录了三十秒，逐帧看反光。透明板会映出右侧纸箱上的模糊面单，宋远换了角度；不锈钢裁剪台能反出仓管经过的人影，我们铺上灰布。直播不是有一条机位线就永远安全，叉车和工作人员都在动，临时客服还要盯画面越界。

杜师傅把仓库电脑锁屏，又在拍摄区外立了提示牌。工作人员可绕行，不因我们租两小时就必须出镜。仓库正常作业优先，叉车经过时我们暂停讲解，不让师傅为直播等。

宋远在地上贴出机位线。我检查画面，旧商标、快递面单、仓库电脑和工作人员脸都不在范围内。

场地很冷，叉车倒车提示音每隔几分钟响一次。灯打在水泥墙上，怎么调都不像品牌直播间。

离开播还有十八分钟。

我把三条样裤挂在退货区旁的空架上。

没有坑位，就在这里讲。